一提起尤大嫂子,薛姨妈可有话说了。
“呵,你说宁国府的那个锯了嘴的葫芦啊,人家早都从娘家回来了。”
“妈让下面的人去打听过了,人家是当天去,当天就回来了。”
“听说,尤家当年也是官宦人家,尤氏父亲曾是京畿道的官员,可惜只是个小官。”
“自打尤氏父亲从任上病退,家业就开始衰败。”
“再加之没过几年人就去了,这下子亲朋什么的更是人走茶凉。”
“尤家暂且不说,除了孤儿寡母三个女眷,也没其他人了。
而尤氏母族那边,本就是落魄的乡宦家族。”
“尤氏母亲在她幼时便已病亡,尤氏后来又不怎么跟母族的人来往,如今想找个人打听消息都不好找。”
“所以,尤氏当天去,当天就回来了。”
“据说宁国府那贾珍为此还大发雷霆,命手底下的人赶紧找。”
“就是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薛宝钗感觉此事有些好笑,大张旗鼓跑回娘家,结果一事无成。
明明一件很简单的事,他们非得搞得那么麻烦。
真当人家镇远侯看不出来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简直就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就在这时,薛蟠招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妈,妈,你儿子我回来啦。”
话音刚落,人就进来了。
“呦,妹妹也在哈。”
薛宝钗笑笑没说话,等着薛姨妈自行发挥。
反正都是习惯了这一场面,她也没啥好说的。
果不其然,没过片刻,薛姨妈就开始了。
“你这个蛆了心的孽障,你怎么不死在外面别回来啊。”
“交代你去办点小事,你三五天都不着家,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我就不该放你出去,就你这混帐性子能办成什么事啊。”
薛蟠可不乐意了。
“诶,妈,您怎么能这么看你儿子我呢?”
“嘿,今儿个儿子还就告诉您了,事儿,办成了。”
???
瞧着薛蟠那副趾高气昂的态势,恐怕里面还真有点说道。
薛宝钗拦着想要继续发飙的薛姨妈,问道:“哥哥,快说说你办成什么事了?”
薛姨妈也回过神来问道:“对,快说,我不就让你去跟宁国府那边打打关系,加深点印象,顺便私底下打听他们对镇远侯有什么谋划吗?”
“你跟我说你办成事了,你该不会又乱搞一气吧?”
薛蟠一脸的委屈。
“什么呀,你们居然这么看我?”
“我薛蟠堂堂男子汉大丈夫,难道就办不成事儿?”
“嘿,我跟你们说,这回啊,我可是抢在宁国府前,先跟镇远侯府的人打上交道了呢。”
薛姨妈没耐心听他吹嘘,急忙让他赶紧说。
薛蟠这才意犹未尽地说道:“之前珍大嫂不是回娘家办事么。”
“我就让人悄悄跟着去,打听下她们到底想干嘛。”
“嘿,敢情珍大嫂想通过娘家还在的那些个老人,打听下她母亲娘家的事,也好方便跟镇远侯续上关系。”
“可惜时间过得太久,居然没人记得,所以珍大嫂最后只能灰溜溜回宁国府。”
“嘿,我可不一样了。”
“直接用银子开路,居然让我找到了人。”
“那是珍大嫂母亲身边的一个丫鬟,哦,现在成婆子了。
听她说,珍大嫂母族那边人丁凋落,其他人不是没了就是远嫁他乡,只剩下一个堂弟在郊外乡下。”
“得到具体地址,我就带人找了过去。”
“没想到那个堂弟正是镇远侯的养父,你们说巧不巧。”
薛宝钗心说,这有什么巧的。
既然都已经探听到镇远侯是尤氏的表弟,而镇远侯又是京城郊外农家子,不是他家还能是谁?
连我一个闺中女子都知晓的事,搞不懂你们怎么就没提前想明白呢?
薛蟠继续吹嘘道:“我找到镇远侯老家,恰好遇见在此地为镇远侯养父重新修墓的镇远侯亲卫队队长候校尉,他可是朝廷实打实的五品武官呢。”
“从品阶上算,他比姨父的官还高。”
“我们这彼此一见面就十分投缘,一起去醉花楼喝了酒,聊了天。”
“原本我还想派人帮忙,或者帮忙采购点棺材什么的,结果人家说了。”
“镇远侯不想让养父受过多的打扰,仅仅只是重新修缮墓地,给刻上墓碑之类的,等一切都搞好,过几天就回去祭祀。”
“我借着酒劲,跟候校尉拿下了祭祀所需的一切用品,嗯,还给打了五折,保证不将事情办的妥妥当当。”
“这不,我刚办完事,就回来想告诉你们的,结果”
哼,居然瞧不起我?
看见没,我薛蟠也是能办事的人。
宁国府都没办成的事,我先给办成了,这不是能力是什么?
插个腰先,牛逼坏了我!
薛姨妈这才高兴的拍手叫好。
“好啊,好!”
“蟠儿,你这次可算是办对了事,给你妈我长脸了。”
“不行,快把镇远侯去祭祀的用品单子拿出来,我们好好捋一捋,争取给人家一个好印象。”
薛蟠挠了挠后脑勺,讪讪地说道:“啊,还要用品单子啊?”
“这不是应该有常例的吗?”
薛姨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道:“人家是镇远侯,是侯爵,能跟平民百姓一个样吗?”
“都说衣锦还乡,镇远侯去祭祀养父,也是风光回乡,当然得要大办才行。”
“算了,这事儿你别管了,等会儿我就让管家去理一张单子出来,尽快让下面的掌柜给备齐了。”
“此次咱们家别想着挣钱,哪怕白送都成,要的就是有这么一次交情。”
“将来,再跟那边打听下,要是侯府有需要,咱们能帮衬就帮衬,帮衬不了也得帮忙想办法。”
“只要能跟镇远侯府拉上关系,往后啊,薛家就不用担心被人吃干抹净了。”
薛蟠疑惑地问道:“妈,你就不担心咱家被镇远侯看上,万一他有那个想法怎么办?”
薛姨妈嗤笑道:“哼,你以为你妈我是蠢的吗,会不调查清楚就下手?”
“我可是打听清楚了,先不说镇远侯在蒙古王城那边发了笔大财,人家不缺银子。”
“就说镇远侯回京城后,除了派人去朝廷赐下的皇庄办理交接,基本不与外界交流。”
“象是其他勋贵官员上位后,四处买田买铺子这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吃相难看。”
“可镇远侯府,却什么都没做,安分守己,连门都不怎么出。”
“由此可见,镇远侯是个谨慎之人,也没那些花心思。”
“再说了,咱们先跟侯府交好,外人也看得见。”
“你说这样的情况下,侯府会对咱们家出手吗?”
“咱们家可是第一个投上门去的,哪怕是做样子给外人看,镇远侯也得护着咱家,更不用说担心会被吞了。”
哦,敢情里面还有这么多讲究啊。
学到了。
薛蟠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妈,妹妹,我记得凤表姐如今就在侯府,你们说,咱们是不是想法跟她联系上?”
“要是能够在侯府有个帮咱家说话的人,会不会更好些?”
“再不济,念在亲戚关系的份上,能帮她一把,也总是好的嘛。”
“不能让外人说,我薛蟠薛大爷的表姐居然还在吃苦受罪,那我还有脸在外混么。”
薛姨妈对此不知如何说才好。
“刚夸你两句,你就飘了!”
“咱家还等着求镇远侯帮忙呢,你这时候去趟这个浑水,你是失心疯了吗?”
薛宝钗给解释道:“哥哥,一来,咱们不清楚表姐在侯府处境如何。”
“二来,即便表姐没受罪,但她如今的身份毕竟有点尴尬,冒然联系,不太方便。”
薛蟠听了却满脸的不屑。
“哼,什么不方便,不就是怕这怕那吗?”
“我薛蟠可不是荣国府那帮废物,更不是王家那种没情义的东西。”
“好歹我也叫一声表姐,她落难了,我有能力,自然得要帮衬一把。”
“哪怕实在帮不上忙,也总得尽一份心意。”
“反正我问心无愧就成,哪象你们,怕这怕那的,没劲透了。”
说罢,薛蟠扭头就走,气的薛姨妈对着远去的薛蟠就是一阵破口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