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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疯狗 秃鹫与海上的最后荣光(1 / 1)

第179章 疯狗 秃鹫与海上的最后荣光

这是一场发生在钢铁与海水之间的俄罗斯轮盘赌,赌注是伊比利亚半岛最后的尊严。

加的斯港。

这个曾经见证了无敌舰队扬帆起航的古老港口,此刻正被滚滚黑烟笼罩。

汽笛声凄厉地撕裂了清晨的薄雾。

码头上,数不清的煤炭工人象蚂蚁一样,背着沉重的煤筐,顺着跳板往那些钢铁巨兽的肚子里填塞燃料。

这是西班牙帝国最后的家底,也是阿方索十二世手里最后一张还能勉强凑成同花顺的牌。

港口外海,六艘庞大的战舰一字排开。

黑洞洞的炮口在海浪的起伏中指向西方。

这原本是一支用来征服世界的舰队,现在却不得不调转炮口,准备把自己人的脑浆子都轰出来。

“上将,所有战舰已经生火完毕,压力表正常。”

副官走过来,靴子在铁甲板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除了萨拉戈萨号,阿拉贡号、卡斯蒂利亚号、纳瓦拉号、门德斯·努涅斯号以及萨贡托号都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六艘,这在纸面上是一个碾压性的数字。

拉蒙手里只有两艘,努曼西亚号和维多利亚号。

虽说那是两艘性能优异的铁甲舰,尤其是努曼西亚号,那是世界上第一艘完成环球航行的铁甲舰,是西班牙海军的骄傲。

曾经是,现在是敌人了。

“六打二。”

塞贝拉上将放下望远镜,自嘲地笑了笑:“上帝真是个整脚的编剧。他让我们用六艘最好的战舰,去拦截另外两艘最好的战舰。无论谁赢,沉下去的都是西班牙的血肉兄弟,该死的拉蒙,该死的战争。”

“将军————”

副官尤豫了一下,低声说道:“下层水手的情绪很不稳定。他们听说拉蒙总督是为了讨回军饷才造反的,很多人在私下里议论————”

“让他们闭嘴。”塞贝拉冷冷地打断了他:“告诉宪兵队,谁敢在甲板上多说一个字,直接扔进锅炉里烧了。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这是战争。”

这种威胁就象是用纸去包火,但是还得去做。

这场海战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炮火,而在于人心。

拉蒙那个老混蛋现在站在了道德的高地上。

虽然那些话经不起推敲,但对于那些几个月没领到全额军饷的大头兵来说,那就足够了。

如果这次让拉蒙的舰队冲过直布罗陀海峡,那马德里就真的要变成屠宰场了。

赛贝拉眼神发狠。

不能被动防御,他要向国王陛下建议,主动出击,把拉蒙的两艘船逼停在古巴港口。

与此同时,马德里。

在阿尔巴公爵那座奢华的私人府邸里,一场决定西班牙命运的秘密会议正在进行。

厚重的丝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挡住了窗外那些正在游行示威的泥腿子的怒吼声。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烟雾缭绕。

二十三个人。

正是拉蒙檄文中点名要绞死的那二十三个西班牙顶级贵族。

他们是这个国家的寄生虫,也是这个国家的骨架。

此刻,这群平时为了一个情妇能争得头破血流的老狐狸,终于因为恐惧,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该死的拉蒙!该死的疯狗!”

梅迪纳公爵狠狠地将手里的水晶杯摔在壁炉上,大声咆哮:“那是整整四百万美元,四百万啊,那是我们家族几代人从那个该死的岛上抠出来的血汗钱,他偷了我们的钱,现在还要领兵来杀我们?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法律了?”

另一个侯爵也尖叫起来:“他这是赤裸裸的抢劫!是谋杀!”

这就是这群贵族的逻辑。

他们可以象吸血鬼一样吸干殖民地的最后一滴血,可以把士兵当成炮灰,但当别人动了他们的钱包时,他们就会象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高呼正义和法律。

“够了。”

阿尔巴公爵敲了敲手里的拐杖。

“现在骂娘有什么用?能把四百万骂回来?还是能把拉蒙骂死?”

阿尔巴公爵环视了一圈:“现在的局势很清楚,拉蒙认定是我们烧死了他全家,这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

房间里的气氛凝固了。

“说到这个————”

一个伯爵尤豫的看着其他人:“咱们关起门来说悄悄话。各位,真的没人私下动手吗?虽然那把火烧得挺解气,但这也太蠢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激怒一头手里有兵的老虎,这不象是咱们的作风。”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然后疯狂摇头。

“开什么玩笑!我是爱钱,但我惜命!”

“就是,要把他全家弄死,也得等他回到马德里,进了监狱再说啊!现在动手,那是逼他造反!”

“我对上帝发誓,绝对不是我干的!”

“也不是我干的,虽然我垂涎他那对双胞胎女儿很久了,烧死了真可惜!”

“你他妈真无耻,你的年龄都够当她们爷爷了!”

看着这群人急赤白脸地否认,阿尔巴公爵心里叹了口气。

他相信他们。

这群人虽然坏,但都精明得要死。

这种损人不利己、纯粹为了泄愤的蠢事,确实不象是这帮老狐狸干的。

但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事情已经发生了。”

阿尔巴公爵冷冷地说道:“是不是我们烧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拉蒙认为是我们要杀他全家。甚至————”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甚至全西班牙的老百姓,全世界的报纸,都认为是我们要杀他全家。这就是所谓的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先生们。”

阿尔巴公爵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西班牙地图前,手指点在马德里的位置上:“要么拉蒙死在海上,要么我们全家挂在马德里的路灯上。没有第三条路。”

在座的贵族们都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觉那里凉飕飕的。

他们可不想被挂在路灯上。

“那————那我们怎么办?”

梅迪纳公爵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国王那边靠得住吗?那个小崽子,嗯,我是说陛下,最近看我们的眼神可不太对劲。”

“阿方索那个小滑头,现在正巴不得借拉蒙的手除掉我们呢。”

阿尔巴公爵冷笑一声:“但他不敢。因为我们手里有私兵,有钱,还有控制着这个国家命脉的银行和土地。如果他敢动我们,在我们死之前,他这个国王也得先下地狱。”

这是一种微妙而危险的平衡。

拉蒙是冲着这二十三个家族来的,国王虽然也恨这些贵族,但他更怕拉蒙顺手柄王位也给掀了。

所以,国王必须保他们,至少在打败拉蒙之前必须保。

“但是,我们不能把身家性命都压在那个小国王身上。”

阿尔巴公爵眼中闪铄着算计的光芒:“马德里已经不安全了。拉蒙那条疯狗随时可能咬过来,国内那些泥腿子也被煽动起来了。为了我们能心无旁骛地和拉蒙斗下去,我们必须先把后顾之忧解决了。”

“你是说————”

“转移。”阿尔巴公爵说道:“把我们的夫人、孩子,还有最内核的资产,立刻转移。去巴黎,去伦敦,甚至去维也纳。总之,离开西班牙。”

众人的眼睛亮了。

“好主意!英国人最讲规矩,只要咱们有钱,哪怕西班牙亡了,我们在伦敦也能过上体面的生活。”

“对!去法国!我在巴黎香榭丽舍大街还有套别墅,正好把那个黄脸婆送过去,省得在这碍手碍脚。”

这群老狐狸的算盘打得震天响。

只要家人和钱安全了,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就再也没有软肋。

哪怕把西班牙打烂了,哪怕把马德里烧成灰,只要能弄死拉蒙,保住他们的权势,他们都在所不惜。

“那就这么定了。”

阿尔巴公爵一锤定音:“今晚就开始安排。动作要快,要隐秘。对外就说是去外交访问,或者去治病。别让那帮泥腿子看出来我们要跑路。”

解决了家人的安全问题,这群贵族的眼神变了。

那种惊慌失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残忍的凶光。

既然没有了后顾之忧,那就让这帮造反的刁民看看,谁才是这个国家的主人。

“还有国内那些闹事的贱民。”

一个侯爵咬牙切齿地说道:“拉蒙那个混蛋在古巴发电报煽动,这帮穷鬼就跟着起哄,烧工厂,抢商店。要是让他们和拉蒙里应外合,咱们就真的麻烦了。”

“那就杀。”

阿尔巴公爵神态平淡得象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告诉国王,我们全力支持他镇压叛乱。让国民警卫队出动,让我们的私兵也换上军装出动。凡是上街游行、喊口号支持拉蒙的,一律视为叛国贼。”

“不需要审判,不需要监狱。”

公爵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直接枪毙。把尸体挂在广场上。杀一批,关一批,剩下的自然就老实了。”

“只有把家里打扫干净了,我们才能腾出手来,专心对付海上的那条疯狗。”

这是一场冷酷的交易。

贵族们出钱出人,帮国王稳住王位。

国王则默许贵族们对底层民众举起屠刀。

在权力的游戏里,老百姓永远是代价最小的筹码。

只是现在压的越凶,将来爆发的就越激烈。

洛森正在帮他们养蛊。

安排好了一切,但这群老狐狸还是觉得不保险。

毕竟,拉蒙手里的那两艘铁甲舰是实打实的威胁,而且谁知道那个疯子手里还有什么底牌?

他们跟国王商量了一番,决定求援。

于是,一封封国书电报,连夜从马德里皇宫发出,目标伦敦、巴黎和柏林。

西班牙国王和贵族们放下了昔日帝国的架子,正式向欧洲列强求援。

“哪怕派几艘军舰来壮壮声势也好啊!”

西班牙大使在外交部大喊大叫:“只要英国皇家海军往直布罗陀海峡一站,拉蒙那个混蛋借他三个胆子也不敢硬闯!”

然而,现实并不会按照他们预想的剧本发展。

伦敦,唐宁街10号。

英国首相看着西班牙大使递交的国书,挂着那种标准的绅士微笑。

“大使先生,我们对西班牙发生的————呃,不幸事件,深表同情。”

首相慢条斯理地说道:“但是,这毕竟是西班牙的内政。大英帝国一向恪守不干涉他国内政的原则。如果是有外部势力入侵,我们或许会考虑《互助条约》,但现在这是你们自己人打自己人,我们实在不方便插手。”

同样的一幕,在巴黎的爱丽舍宫也在上演。

如果我们帮了国王,万一拉蒙赢了呢?我们要为了你们得罪未来的西班牙统治者吗?”

这就是国际政治的冷酷真相。

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现在的西班牙就是一艘漏水的破船,谁也不愿意为了这就快沉没的破船去湿了自己的鞋。

更何况,拉蒙虽然是反贼,但他打出的旗号是“继续拥护国王”,并没有宣布推翻君主制,这就让其他君主制国家很难找到干涉的借口。

但是,拒绝干涉,并不代表他们不感兴趣。

恰恰相反,他们对这场海战充满了兴趣。

几天后。

直布罗陀海峡附近的海域,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英国皇家海军的蹂号战列舰,象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海平在线。

法国海军的可畏号,也是当前世界上最先进的铁甲舰之一,挂着三色旗,优雅地在附近游弋。

紧接着,刚刚崛起的德意志帝国也派出了他们的萨克森号。

甚至连大西洋彼岸的美国,也凑热闹似地派出了两艘巡洋舰。

他们的理由出奇的一致且冠冕堂皇。

“鉴于该海域局势紧张,为了保护本国商船的航行自由与安全,特派出观察员舰队进行护航与观察。”

保护商船?

骗鬼去吧!

西班牙国王和贵族们看着情报,气得把桌子都掀了。

“这群秃鹫!强盗!”

阿方索十二世在皇宫里咆哮:“他们哪里是来保护商船的?他们是来看笑话的!是来看我们还有多少家底的!”

谁都看得出来,这些列强派来的军舰,一艘比一艘先进,一艘比一艘吨位大。

他们就象是一群围在斗兽场边的看客,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对着场上流血的角斗士评头论足。

“看啊,那就是昔日的无敌舰队。”

“啧啧,这船真旧,锅炉还是十年前的型号吧?”

“你说这次是国王赢,还是那个总督赢?”

这种无声的羞辱,比拉蒙的炮弹更让西班牙人感到刺痛。

阿方索十二世站在皇宫的阳台上,看着远处阴沉的天空。

他虽然年轻,虽然软弱,但他毕竟流着哈布斯堡家族和波旁家族的血。

这种被全世界围观、被当成笑话看的感觉,激起了这个年轻人心底最后的一丝血性。

“他们想看笑话是吗?”

阿方索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同样脸色铁青的贵族们。

这一次,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算计,只有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疯狂。

“那就让他们看!”

国王拔出腰间的佩剑,剑锋直指西方。

“传令给塞贝拉上将!”

“告诉他,这不仅是为了朕的王位,也不仅是为了你们这二十三颗脑袋!”

“这是为了西班牙的尊严!”

“哪怕我们已经衰落了,哪怕我们只剩下这最后一点家底,我们依然是那个曾经征服过海洋的帝国!我们的骨头还没断!”

“让那些英国佬、法国佬、还有那个该死的拉蒙都看看!”

“这一仗,不仅要打,还要打得漂亮!打得狠!”

“把所有的炮弹都打出去!把所有的煤都烧光!如果不赢,那就让整个舰队陪葬!”

“让所有小瞧西班牙的国家都看看,哪怕西班牙现在衰落不少,仍然还是海上的强国!!”

随着国王的咆哮,整个马德里的国家机器开始疯狂运转。

贵族们打开了他们的私库,拿出了藏匿的黄金,用来购买最好的无烟煤,用来给水手发双倍的赏金。

工厂里的机器日夜轰鸣,哪怕还有工人在罢工,也被枪托逼着回到了流水在线,生产着杀人的炮弹。

这是一种回光返照般的爆发。

在大西洋的风暴眼中,西班牙帝国这头垂死的老狮子,终于露出了它最后的獠牙,准备给那个挑战者致命一击。

在几千公里外的草莓镇,洛森看着手里关于各国舰队集结的情报,轻轻摇晃着酒杯里的冰块。

“这就对了。”

“这才有意思。”

“只有双方都拼尽全力,流干最后一滴血,这场戏才算精彩。”

“拉蒙啊,舞台我已经给你搭好了,观众也都到齐了。接下来,就看你能不能演好这出哈姆雷特了。”

“虽然你注定要失败。”

这是一场不公平的赌局,因为庄家手里握着一张来自未来的鬼牌。

洛森知道拉蒙的舰队赢不了。

毕竟差距太大了。

洛森也不在乎这个,他只需要一个出手的理由。

一个白虎安保公司接受西班牙总督雇佣,站在正义的一方,介入这场战争的理由。

拉蒙总督很骄傲,不等他的舰队沉入大西洋,他是不会接受白虎公司苛刻条件的。

比如等他占领马德里后,把西班牙的两个港口城市租借”给白虎安保公司开发?

这种承诺很残忍,但总比一败涂地好。

一个绝望的复仇者没得选择。

总督大人签也得签。

不签?就由新的总督小拉蒙”来签。

因为洛森的白虎号已经成功改造完毕下水了,现在就已经提前到达战场。

开弓哪有回头箭!

大西洋深处,海浪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墨蓝色。

这里是光明的背面,是深海怪兽的游乐场。

在这片远离主航道的阴影海域,一艘没有悬挂任何国旗、通体涂装成深海灰的钢铁巨舰,正象一头潜伏的史前巨鳄,静静地随着波涛起伏。

洛森的意识穿过虚空,降临在舰桥上一名水手的身体里。

他迎着海风,感受着脚下甲板传来那种特有的的震动。

这是白虎号。

这艘曾经属于大英帝国的旧式铁甲舰,如今已经被洛森彻底剥皮拆骨,改造成了一头属于这个时代的钢铁怪兽。

洛森手指滑过冰冷的栏杆。

这艘船现在的法律身份,是隶属于白虎安保公司的私人武装护卫舰。

手续合法合规,只要有人出得起钱,它就是一把最锋利的雇佣兵之刀。

但只有洛森知道,这艘船的真正实力有多恐怖。

它不再是那个吞噬煤炭、喷吐黑烟的旧时代产物。

在它的腹部深处,原本肮脏拥挤的煤仓已经被巨大的重油油箱取代。

四台由朱雀重工秘密研发的朱雀—1型高压重油水管锅炉,正在像心脏一样强有力地搏动。

配合改良后的多胀式蒸汽轮机,这艘钢铁巨兽总重量没加多少,排水量却被硬生生从3717吨,堆到了9000吨。

它的航速,更是达到了惊人的21节。

在这个主力舰普遍还在12到14节爬行的年代,它就是海上的猎豹,想追谁就追谁,想跑谁也拦不住。

“这才是真正的暴力美学。”

洛森又看向舰体侧舷。

那是刚出厂的镍铬合金渗碳装甲,泛着一股冷冽的寒光。

这种材料的抗弹性能是普通锻铁装甲的三倍。

但最让洛森满意的,是它的獠牙。

它们使用的不再是烟雾缭绕的黑火药,而是朱雀精工独家配方的栗色火药,褐色火药的改良版。

不仅威力大,而且残渣少,不会遮挡视线。

在主炮塔上方,几名死士工程师正在调试着那台在现在看来如同外星科技般的光学测距仪。

简易的机械火控台正在嗡嗡作响,将风速、航速和距离转化为坐标。

船上的三百二十名船员,全部是洛森刷新出的死士。

不需要语言交流,不需要皮鞭催促,他们就象是一个整体。

哪怕是一个眼神,陀手、炮手和轮机长就能达成完美的默契。

这种如同机械钟表般的执行力,能让这艘战舰的战斗力再提升至少30。

“稳住。”

洛森下达了指令:“在这个阴影里等着。等那个老疯子快撑不住的时候,给那些骄傲的欧洲人上一课。”

与此同时,距离哈瓦那港一百海里的洋面上,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喷吐着滚滚黑烟。

六艘,这是西班牙帝国此时能凑出来的最强阵容。

旗舰萨拉戈萨号一马当先。

紧随其后的是阿拉贡号、卡斯蒂利亚号、纳瓦拉号以及两艘辅助巡洋舰。

塞贝拉上将站在舰桥上,海风吹得他的大衣猎猎作响。

他的脸色很难看,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战斗,而是因为屁股后面那群赶都赶不走的苍蝇。

在他的舰队后方五海里处,一支悬挂着万国旗的“观察团”正不紧不慢地吊着。

英国皇家海军的蹂号战列舰傲慢地占据着最好的观赏位置,法国的可畏号紧随其后。

德国人、美国人,甚至连意大利人都派了一艘巡洋舰过来凑热闹。

“这群狗娘养的秃鹫!”

塞贝拉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骂道:“他们是来看戏的吗?还是等着咱们沉了以后上来捡破烂?”

“上将,英国舰队发来灯光信号。”副官面色古怪地汇报道。

“那个英国佬说什么?”

“他们问需不需要他们稍微让开一点,以免我们的炮弹打偏了误伤友军。”

”fuck!”

塞贝拉气得差点拔枪:“告诉那个英国混蛋!管好他自己的屁股!再废话,老子先把他的桅杆轰断!”

在英国战舰揉躏号的甲板上,几名穿着白色制服的英国军官正端着红茶,象是在海德公园野餐一样轻松。

“威廉,你赌谁赢?”

大胡子舰长笑着问道:“我压西班牙国王。六打二,这简直是屠杀。”

“不一定,查尔斯。”

旁边的参谋冷笑一声,放下望远镜:“拉蒙那两艘船虽然少,但努曼西亚号可是环球航行过的老兵,硬得很。而且那个老总督现在是困兽之斗,疯狗咬人可是很疼的。”

“那才有意思。”

大胡子舰长抿了一口茶:“这可是难得的实战数据。看看这些昔日的海洋霸主,现在到底还剩几斤几两。

心法国人的战舰上。

舰长正切着一块半熟的小牛排。

“少校,你觉得拉蒙那个可怜虫能撑多久?”

观察员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一脸戏谑:“两艘对六艘,这简直是屠杀。”

“很难说。”

舰长耸了耸肩:“别小看了拉蒙,他可是老兵。”

“我赌两个小时。”观察员竖起两根手指:“两个小时内,拉蒙的舰队就会变成海底的珊瑚礁。”

“我赌三个小时。”

舰长摇头笑道:“西班牙人的效率你懂的,他们甚至可能花一个小时来争论谁先开炮。”

两人相视大笑,仿佛即将发生的不是一场成千上万人死亡的战争,而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赛马。

同样的对话,也发生在德国和美国的军舰上。

他们毫不在意这场战争会死多少人,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一场免费的斗兽表演。

西班牙无论是赢是输,都注定更加虚弱,这正是列强们乐见其成的。

哈瓦那港,总督府作战室。

“六艘————”

拉蒙冷笑一声,咬牙切齿道:“看来阿方索那个小崽子是不打算谈了。他想要我的命,想让我闭嘴。”

“那就来拿吧!只要他不怕崩碎了牙!”

他看向站在对面的海军指挥官费尔南多。

这个被他火线提拔起来的独眼少将,此刻正一脸狂热地擦拭着佩刀。

“费尔南多,你的那两艘宝贝准备好了吗?”

“时刻准备着,总督阁下!”

费尔南多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努曼西亚号和维多利亚号的锅炉已经烧得滚烫,水手们也都喂饱了朗姆酒和肉罐头。虽然对面有六艘,但那是六头猪!咱们是两头狼!我有信心在两个小时内把他们的旗舰送进海底!”

“别他妈说大话!”

拉蒙瞪了他一眼:“六打二,硬拼你就是找死。你要是沉了,咱们全得完蛋,我的仇也就报不了了。”

他拿起教鞭,狠狠地点在哈瓦那港口外的莫罗城堡和卡瓦尼亚要塞的位置上。

“听着,费尔南多。你的任务不是去送死,而是当诱饵。”

拉蒙低沉的说道:“别把船开得太远。就在港口外海晃悠,象个被吓破胆的娘们一样,把屁股露给他们。把塞贝拉那个蠢货引过来,引到这里————”

他的教鞭在海图上划出一道弧线,那是岸防炮的射击死角边缘。

“咱们没有多馀的船,但咱们有炮。”

拉蒙的笑容有些狰狞。

这几天,他没干别的。

他动用了所有的工兵和死士,把要塞里那些原本用来吓唬海盗的老古董岸防炮全部清理了出来。

更重要的是,他那批新式重炮弄上来了。

虽然不如舰炮灵活,但口径够大、射程够远。

秘密部署在了悬崖的灌木丛和伪装网下面。

“岸防炮的射程比他们的舰炮远两公里。”

“这是我们的杀手锏。只要把他们引进来,我就能让塞贝拉尝尝什么叫天降正义。”

“记住,费尔南多。”

拉蒙抓住费尔南多的衣领,死死盯着他的独眼:“别逞英雄。你的命不值钱,那两艘船值钱。只要配合岸防炮击沉他们两艘,剩下的就会象受惊的兔子一样跑路。那时候,这片海就是咱们的了!”

“明白!总督阁下!”

费尔南多敬了个礼:“我会象钓鱼一样,把那个老东西钓上钩的!”

接下来的两天,哈瓦那港口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忙碌中。

士兵们光着膀子,在烈日下挥汗如雨。

巨大的伪装网被拉起,上面插满了新鲜的树枝和笆蕉叶。

一门门粗大的炮管像毒蛇一样藏在岩石缝隙里,炮口冷冷地指着海面。

拉蒙亲自在阵地上巡视。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总督,他象个工头一样,检查每一个沙袋,校对每一个射击诸元。

“把那个伪装网再盖严实点!别让那些英国人的望远镜看出来!”

“弹药搬运速度太慢了!没吃饭吗?想死在敌人手里吗?”

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如果不把阿方索打疼了,打怕了,他的复仇就是个笑话。

又过了几日。

了望塔上的警钟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当当当!”

“来了!他们来了!!”

拉蒙一把抓起单筒望远镜,冲上了莫罗城堡的最高处。

海平面上,六道漆黑的烟柱像六条恶龙,张牙舞爪地扑面而来。

而在它们身后,稍微远一点的地方,那几艘挂着万国旗的观察舰,就象一群等待腐肉的秃鹫,不远不近地盘旋着。

通过镜头,拉蒙甚至能看清萨拉戈萨号主桅杆上那面巨大的西班牙皇家海军旗帜,在海风中显得格外刺眼。

“好大的排场。”

拉蒙放下望远镜,自言自语道:“塞贝拉,我的老朋友,你把家底都带来了啊。”

他看着身后那些紧张得握着拉火绳的炮手,以及港口里已经升火待发的两艘铁甲舰。

风,突然停了。

整个港口安静得可怕,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象是死神的倒计时。

“升旗。”拉蒙下令。

一面巨大的、代表着复仇与独立的黑底白十字旗帜,这是拉蒙自立的战旗,缓缓升上了莫罗城堡的旗杆。

“让那些秃鹫看清楚。”

拉蒙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大声咆哮。

“今天,这里不是屠宰场,是角斗场。”

“而死在这里的,绝不会是我们。”

远处的海面上,西班牙舰队开始变换阵型,侧舷的炮口缓缓转动,指向了哈瓦那。

那一刻,空气仿佛都要被点燃。

战斗,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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