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西部如今已经有十几座城池归属秦国。
按照嬴政的想法,再拿下几座城池,把齐国三分之一的土地占下来后就先设立一郡。
可现在那些秦国官员是什么成份?
要么是学宫派,要么是一些倒向国师府的贵族旁系官员,之前最高官位都只是一个南阳郡郡衙的局长。
没有一个贵族嫡系子弟。
在秦国的行政规划中,一个郡守已经是大官了。
按照传统,若要新设立一个郡,郡守会由大王指派,郡衙其他官员则会在当地选择性提拔,郡守也会带过去一些亲信。
然而,用脑子想就知道,大王绝对会选一个听话的,或者直接从已经派过去的官员中选。
自古以来,可有封疆大吏出身如此低微的?
寒门子弟出身的学宫官员,在贵族内部不受待见的旁系子弟,这些人也能成为郡守?
那若干年后会不会有平民出身的子弟成为郡守?
再过多少年,是不是我等贵族要全部被排挤出官员队伍了?
许多人早在大王开学宫时就预想到会有这一天。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
这一天会来的如此之快……
我等贵族现在就与“郡守”这官位无缘了?!
朝堂上,一半的官员在反对此事。
另一半官员则默不作声。
王座上。
嬴政看着这一幕,心里居然有些高兴。
至少到现在,有一半的官员是沉默的。
虽然他们当中依旧有一大部分人是传统贵族,但至少他们已经接受或者默认了自己的思想方向——也可能是迫于现实无奈了。
嬴政也知道,那些反对太过厉害的官员、或者思想太过古板的官员,早被自己踢出了朝堂。
放眼全天下的传统贵族里,依旧有八成传统贵族其实是不认可自己的。
可那又如何?
继续发展下去,朝堂上总会有再无反对之声的那一天;到那时,彻底掌握国家机器后大不了来一场血洗就是。
“既然有这么多人都建议先扩展邻海领土……”嬴政露出了一副沉思的神情:“那寡人就问问齐王,看他能不能对秦国的发展给出一些意见。”
这话让朝堂上寂静了一下。
让那个傀儡齐王给意见?
你要么是想羞辱他,要么是想羞辱我们。
然而尴尬的是,即便许多官员看出了这一层意思,他们没办法反对。
政治斗争也是讲规则的。
嬴政是君,他们是臣。
嬴政可以纳谏,他们也可以劝谏。
嬴政在表面上已经退了一步,他们也必须有点分寸。
得寸进尺,吃亏的绝对是他们。
……
“你们真是心眼多。”
城外,两人再次出来郊游。
扶苏和颜花走在最前面,而嬴政和李缘则在后方说着属于大人的话题。
对于朝堂之上的博弈,李缘不感兴趣:“我算是知道为什么那些官场之人说话都弯弯绕了,你们这不弯弯绕不行啊。”
“因为作为官员,很多事要留有余地,不仅是对别人,也是对自己。”嬴政解释了一句:“官场上的规则,几千年来其实都是相通的。”
“所以啊,我还是觉得我在府邸里看迪迦奥特曼来的自在。”
嬴政叹了口气:“你能不能成熟点?”
“多大的人了,还在那看奥特曼?你自己都说那些皮套是假的。”
“皮套是假的,光不是。”
嬴政不想跟他说话。
李缘却似乎来了兴趣,跟他说着黑暗迪迦和闪耀迪迦的区别。
直到让嬴政受不了捂住了他的嘴。
“光是一种信仰,它存在于每一个人的心中。”李缘用这句话给这个话题结了尾。
“你也好意思讲这话?你心里怕全是女人吧?”
“不要诽谤我。”
嬴政冷笑了一下。
由于他们是乔装出来的,周围只有几十个伪装成路人的侍卫,也没有百姓发现他们。
远处的路上,一匹快马朝着咸阳城飞奔而来。
嬴政看了几眼,立刻得出了这是民间某个百姓养的马、且对方完全不惜马力、骑士神情焦急等信息。
“要不要回去?”李缘问了句。
嬴政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天下最大的事估计就是半月后的冰雕节。
而一旦民间要是有什么大的暴乱或者冤情,现在回去赶这一两刻钟也无济于事。
于是他们继续走着,几乎绕着咸阳郊区走了半圈。
走到一半,嬴政让扶苏和颜花先回城,只留下他和李缘走着。
当他们再次回到城内时,扶苏派出的一名官员已经在城门口等着他们。
“什么事?”嬴政问道。
“齐地有几家贵族准备暗中造反,杀一两个秦国官员,事情败露后被附近驻守的秦军镇压;但事后处理中,官员对受伤百姓敷衍处理,不仅没有对见义勇为者的奖赏,就连豁出性命告官而失去了亲人的告密者,也没有任何安抚。”
“殿下查过了那座城的公文记录,当地官员在汇报中大概率在弄虚作假、私吞奖赏,还找借口说怕事情闹得太重激起其他齐国城池的反秦情绪,殿下认为他们是在懒政。”
嬴政脸色有些难看。
先不说齐地那些城池的官员都是他调派过去的亲信、此事是否是真的。
仅说这件事而言。
当被摆在明面上的时候,就必须要给出一个“公正”结果。
不管是律法也好,舆论也罢,或者时局考虑,都不能只考虑违法者。
“一个好的社会应该共情守法者,而不是为违法者找借口。”李缘说:“太子在哪?那个报官的人在哪?”
“殿下已将人带入王宫。”官员回道。
嬴政和李缘随即朝着王宫走去。
路上,李缘悄悄说道:“这事是不是不对劲?”
嬴政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还不简单?就算是齐地那边出事、那百姓信不过当地府衙,就算是官员到任后、当地城池驻军会撤走没有军队做主,那百姓也大可以去临淄找秦国使者,他总揽齐地政务,他总不可能庇护当地府衙。”
“现在居然闹到了咸阳来,可在此之前,玄衣卫和驻守齐国的野战军却都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这不很直接了吗?”
“要么此事是假的,有人想陷害那里一些官员、进而打击你的威信;要么就是当地府衙的政治斗争中,有人想越过此事捅到咸阳来。”
“用你之前说的,这算违反政治规则了吧?”
嬴政点了点头。
有些时候,越级上访并不能代表你有多么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