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啊,温室里可养不出经得起风雨的花。八云这孩子的根子,在于心里头太封闭,太怕自己这股力量。老是把她关在家里,只会让她心里更暗,反倒给伊度喂了养料。”
枫叶双手枕在脑后,步子迈得悠闲。
他侧过头看红,眼神清亮:“有时候,信任比关着更有劲儿。我信得过八云这孩子,她骨子里比咱们想的都韧。”
“再说了,不是还有咱们在旁边看着嘛?控制好了,就出不了乱子。给她个盼头,给她点期待,这比什么药、什么封印都管用。”
红的眉头稍稍松开了些,她知道枫叶看着随性,但在这些事上,心里自有他的章法和深意。
过了几天,趁着在忍校给这届毕业生上特别指导课的空档,枫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提了一句。
“哦对了,跟你们说个事儿。鞍马家的八云,就是画画特别棒那小姑娘,最近身子骨好多了,正努力做康复训练呢。估摸着再过一阵,就能回学校跟你们一块儿上课了。”
他这话说完,教室里静了一瞬。有些孩子脸上露出好奇,有些是茫然,他们对这名字印象不深。但很快,不知谁先带的头,教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却挺真诚的掌声。
“真的啊?太好了!”
“鞍马同学我记得,挺文静的。”
“欢迎她回来!”
枫叶顺势拿出早就备好的一沓彩色小卡片,分给学生们:“喏,要是有什么想对八云说的,欢迎或者鼓劲儿的话,写下来。我帮你们捎给她,也算是个小惊喜。”
孩子们都挺配合。
鸣人大喇喇地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写着“快点回来!以后一起做任务啊!!”;
小樱字迹工整秀气,“期待和你成为同学,一起加油!”;
鹿丸好像还琢磨了一下,才写下“学校还行,至少能晒太阳”,被旁边的井野吐槽“你这写的啥呀!”;
雏田则红着小脸,特别认真地画了一朵小小的、精致的花儿
就连佐助,在枫叶目光注视下,也抿着嘴,写下了“实力,才是根本”这么一句勉强算是鼓励的话。
枫叶把这些承载着不同笔迹、不同性子,却同样暖乎乎的卡片收拢起来。
等他再次去到鞍马家,把这厚厚一沓、花花绿绿的卡片放到八云面前时,小姑娘直接愣住了。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张,又一张,看着上面或稚嫩或工整的字,看着那些简单的画,那些朴素的祝福
那双纯白的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她紧紧咬着下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但微微发颤的肩膀瞒不住她心里的翻江倒海。
她从来没想过,那些几乎没怎么说过话的同学们,会记得她,会欢迎她,会给她写下这些带着体温的话语。
“谢谢谢谢大家谢谢枫叶老师”她声音哽咽,把那些卡片紧紧搂在怀里,像是抱着天底下最宝贝的东西。
打那天起,八云修炼起来更拼了。
她不再仅仅是为了控制力量而修炼,更是为了不辜负那些陌生的善意,为了能早点真正地、挺直腰板地回到那个有人等着她的集体里去。
她精神世界的围墙,在希望和期待的浇灌下,变得越发结实、亮堂。心里头有了光,脚下的路,好像也跟着亮了起来。
希望的种子一旦种下,破土而出的力量总是超乎想象。
鞍马八云那方曾经荒芜的精神世界,在那叠温暖卡片的滋养下,仿佛被注入了神奇的活力。
她笔下的线条越来越流畅,有着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连带着构筑的精神图景也开阔起来——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透进了阳光,干裂的土地上钻出了嫩芽,甚至还能听见隐约的溪流声,那些阴冷的角落,被她用意志力点起的“小灯”照得透亮。
可藏在影子里的东西,没那么容易认输。
伊度,那个由负面情绪喂养大的怪物,敏锐地嗅到了宿主的蜕变,这非但没让它退缩,反而激起了最疯狂的反扑。
那是个寻常的午后,八云正小心翼翼地将一片复杂的山林风景在脑海里“搭建”起来。
眼看就要收尾了,一股比以往更凶悍、更怨毒的黑暗能量,像决堤的洪水,轰地从她意识深处冲了出来!
“天真!你以为靠这些廉价的善意就能洗干净自己吗?!”伊度尖厉的声音直接撕扯着她的灵魂。
“我们是一体的!你的恐惧、你的委屈、你心里见不得光的念头,才是我的粮食!否定我?你就是否定你自己!”
漆黑的、带着腐蚀性的触须猛地缠上她刚建好的精神图景,美丽的风景像被泼了硫酸,迅速消融、垮塌。
剧烈的精神绞痛让八云闷哼一声,小脸瞬间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手里的画笔“啪嗒”掉在地上,那股熟悉的、快要被吞噬的绝望感又涌了上来。
“不不能”她咬着嘴唇,拼命想稳住心神,调动力量抵抗,可在伊度蓄谋已久的全力冲击下,她那点防御眼看就要土崩瓦解。
就在黑暗快要彻底淹没她时,一个平静又熟悉的声音,像定心丸一样,穿透了混乱的风暴,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
「八云,看着我。」
是枫叶老师!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身边,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那股温和又厚重的灵压像最结实的盾牌,把她护在中间,挡住了伊度大半的冲击。
「记得那些卡片吗?」
八云想到了——鸣人傻乎乎的笑脸,小樱写在角落的加油,雏田画的那朵歪歪扭扭的花,还有佐助那小子别扭的‘你太弱了’
枫叶慢慢引导着她,「那些不是假的,是你和外面世界的牵绊。伊度是从你的负面情绪里长出来的,但它不是你。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你自己说了算。」
「拿起你的‘笔’,八云。不是去打杀它,是去‘画’它,去读懂它,然后跨过去。」
八云纯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她深吸一口气,不再拼命去压制作呕的黑暗,而是集中所有精神,想象自己手里攥着一支发着纯净白光的画笔。
她“看”向那团代表伊度的、不断翻腾嘶吼的黑影,心里没了害怕,反而带着点审视和包容。她开始用那支光笔,在那片黑暗上“描画”起来。
她画出了伊度刚冒头时,自己因为控制不住能力被小伙伴躲开的孤单和委屈;
她画出了被关在家里时,心里那份没人懂的恐惧和憋闷;
她甚至画出了伊度每次发狂时,自己心底那点隐秘的、对破坏力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