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你们过来实习之前，我也使用其他样品进行过实验，但也出现过类似的现象。两种不同的样品都存在异常，这种可能性基本是不存在的。”
听雷晨这么说，王峻也意识到问题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便没有再提出什么其他的可能性。
雷晨在高中的时候，虽然不象王峻那么出色，能够拿到物竞国决第一名，但也是通过进入物竞国集保送到的燕大物理系。
再加之这些年积累的知识和科研经验，雷晨的科研能力肯定是远超过王峻的。
连雷晨自己都无法想明白的问题，王峻自然也不太可能帮助雷晨去解决。
徐瑞则是一直听着雷晨和王峻的讨论，没有急着发表什么观点。
他能够看得出，这些数据确实显得有些反常，只是他也没有马上想出来，这其中的根本原因到底是什么。
思考了一会儿，徐瑞对雷晨说道：“雷师兄，可以看看上一个样品做出来的数据吗？”
“哦，可以的。”
这阵子徐瑞和王峻一直在参加自己的实验，对于这两个小师弟，雷晨也不会特意避讳什么。
随后，雷晨便将自己之前做的样品数据调了出来，徐瑞和王峻都凑到屏幕前，仔细的查看了起来。
乍一看上去，这两种不同样品的传输谱曲线是有些相似的，禁带的大趋势都差不多，而那些异常点也会不时的出现。
当然，这其中每个异常点所处的频率，还是存在着一些区别的。
“真是奇了怪了————上一次的异常点在8516hz，这一次的异常点在8642hz，强度也并不接近————真的是没什么规律啊！”
对此王峻也感到非常的无奈，与做题不同的是，科研问题本身就没有什么标准答案，甚至连问题本身都有可能是不成立的。
“唉————这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科研工作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轻松的，在做课题之前，谁也不敢确定这个课题是否一定能做出什么成果。”
既然是别人从来都没有做过的课题，这其中肯定存在着很多的未知性，出现失败的结果也是非常正常的情况。
“这样，我们之后再更换一种样品进行实验吧，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新的规律。”
两次样品的测量还是可能会存在一定的偶然性的，在没有明确的头绪之前，雷晨也只能先硬着头皮将实验继续进行下去了。
如果之后的实验结果依然没有什么进展，雷晨说不定就要考虑更换课题，总不能在这一个问题上面一直卡壳。
结束了今天的工作，在回去的路上，王峻和徐瑞也聊起了这个课题的事情。
“徐瑞，我总感觉，即使我们再更换一种样品，最终的结果大概率还是跟之前一样，并无法做出什么有价值的数据。”
“没错，我也有同样的感觉。雷师兄应该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只是除此之外，我们暂时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说得也是，至少再多做出来一些实验数据的话，也可以找到更多的切入点去分析，总好过什么也不做。”
第二天，雷晨便重新更换了一份样品，继续进行起了新一阶段的测试实验。
只是当这阶段的实验进行了几天之后，雷晨便意识到，事情好象又向之前的方向发展了过去。
哪怕只测量了一部分数据，雷晨也能看得出，这其中是存在着一些异常点的o
它们就象是幽灵一般，总是会在不同的频率处出现，强度也飘忽不定，但就是从来都不会缺席。
这让雷晨也不禁越发的沮丧了起来，做实验都显得没有什么动力了。
王峻虽然想要帮忙，却也是力不从心，最多只能多帮雷晨做几组数据，没法解决什么根本性的问题。
徐瑞却是感觉这个问题并非是无法解决的，思考了一会儿，对雷晨说道：“雷师兄，我可以看看试样的结构参数和理论能带图吗？”
“好，我给你找出来。”
找到映射的资料，雷晨对徐瑞和王峻介绍了起来。
“你们看，这就是我们设计的复式链单元，晶格常量是20。它的理论计算非常干净，禁带范围也很清淅————”
从这些图象和参数上来看，样品本身的确并不存在什么问题。
但在反复查看理论图和实验数据之后，徐瑞的大脑中似乎闪过了一束光芒。
“这次雷师兄遇到的问题，跟之前袁教授遇到的问题，其中好象存在着一些相似之处。”
这种相似并不是那种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的相似，甚至连徐瑞也只是有那种相似的感觉而已，无法马上清淅的说出具体的联系所在。
趁着这种感觉依然存在，徐瑞果断的开启了灵感天赋，进一步提升自己的联想能力。
随即，徐瑞很快便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变得活跃了起来，各种相关的物理知识，快速的在大脑中闪铄着。
这样的过程仅仅持续了几分钟，徐瑞的眼神突然亮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胸有成竹了起来。
没有让灵感天赋状态继续持续下去，徐瑞主动的中止了这种状态，让自己的大脑重新稳定下来。
“雷师兄，王峻，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听徐瑞这么说，雷晨和王峻也都显得有些好奇，将目光投向徐瑞的身上。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们都知道徐瑞确实有着不俗的物理能力，就算没法马上想到什么解决问题的好方法，能开阔一下思路也总是好的。
“徐瑞，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吧，我们可以一起讨论一下。”
在两人关注的目光中，徐瑞从容的说道：“我们再重新总结一下这些异常点的位置。虽然它们的位置一直在不断的变化，但始终都落在我们计算出来的禁带范围之内，没错吧？”
一边听着徐瑞的话，雷晨和王峻一边查看着之前做出来的实验数据，随即便证实了这一点。
“徐瑞，你说的这个情况的确没问题。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王峻同样显得有些疑惑，因为即使这样的规律真的存在，却也不算是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之前我们怀疑过，这可能是环境噪声造成的影响。可是如果是噪声的话，应该遍布整个频谱才对，而不会只局限于这一部分的禁带范围————”
听徐瑞把话说到这里，雷晨终于反应了过来。
“你的意思是————其实这些异常点信号，并不是仪器或是环境的噪声，也不是其他的缺陷，而是一种真实存在的物理模式？”
王峻也意识到，他们好象真的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情绪也有些被调动了起来。
“没错。我们回想一下袁教授发过的那篇文章中所说的，当一个系统处于拓扑相变的临界点时，它的体态是绝缘的，也就可以映射我们的禁带。但在边界处，会产生一个受到拓扑保护的边界带————”
见雷晨和王峻都不知道徐瑞所指的是哪篇论文，徐瑞索性把这篇论文找了出来，定位到自己所说的那个位置。
“我去————还真有这句话啊？”
其实雷晨之前也是看过这篇论文的，只是他也不可能把每篇论文中的所有内容都记住，最多只是知道每篇论文的主要研究内容罢了。
王峻却是根本没有看过这篇论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研究那些物理顶刊上的论文，确实有些太强人所难了。
在雷晨和王峻诧异的目光中，徐瑞继续讲解道：“这种态有一个明显的特点：它的频率位于体态禁带之中，而且对边界缺陷非常的敏感————”
当徐瑞把话说到这里，雷晨已经明白他到底要表达什么了。
“所以说，你的意思是，我们在无意之中，其实制造出了一个拓扑临界系统？而这些异常点，其实就是它的边界态？”
“没错，虽然我不敢保证事实一定是如此，但这样的可能性肯定是存在的，而且应该还并不算小。”
此时，王峻已经有点儿跟不上徐瑞和雷晨之间的交流内容了，这其中涉及到的一些知识，已经超出了本科物理的范畴。
他也只能尽量努力去理解，实在听不懂的地方，等到之后再向他们去请教吧。
徐瑞和雷晨也顾不上一旁的王峻，继续兴奋的对此进行讨论。
“雷师兄，在样品进行切割和装夹的时候，边缘是不可避免会出现一些微小的遐疵的。
“而每一次试样的安装，边缘缺陷的微观分布都会有所不同，这也会导致这个脆弱的边界态频率随之偏移。
“因此，我们实际测量出来的信号，才会看起来比较随机，没有什么明显的规律。”
听着徐瑞的解释，雷晨越发的觉得，这种可能性确实非常大，基本上跟他们做出来的实验现象是相符的。
“徐瑞，你的这个猜测真的很独到，但我们要如何去验证这个猜测呢？
不管这个猜测是否真的正确，最终肯定还是要通过实验去验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