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
从昨晚与斯文的对话之后,他一直保持着兴奋状态。
救完火之后的白天,农场主压榨了所有奴隶,逼迫他们抢收棉花。甚至掏钱雇佣了更多的短工,希望尽快将今年仅存的棉花摘干净。
大火出现的原因很难彻查,为预防第二次火灾,农场主只能这么做。
而代价就是所有的奴隶被压榨的更狠了,他们本就是在半夜被喊起来救火的,睡眠不足。第二天白天又是过度的压榨,根本不给半点休息的机会。
直到下午五点,大量的人手终于将留存下的棉花摘了个干净。
本来最起码需要一个星期的工作量,在大火的吞噬以及大量劳动力的干预下,仅用了一天便彻底完工。至于剩下的棉花杆,则被农场主放火烧了个干净。
这样一来,最起码不用担心晚上地里再着火。
他只是睁着眼,感受着胸腔中跳动的火焰,静静的等待时间到来。
说来也奇怪,事到临头,他竟然没有紧张感。杀人,佩尔·福布斯就会回想斯文以往的情绪,然后就会冷静的过分。
这种笑容和善,但嘴里却轻飘飘吐出要杀人的气场令他心驰神往,忍不住想要模仿。
‘凌晨两点四十。’他无趣的轻叹一声,心道自己数快了,但他已经没有继续想要等待下去的想法了。
轻轻坐起身,他赤脚踩在地面上,听着另一名契约奴的鼾声,挪动着屁股,往对方旁边靠近了些。
屋子里漆黑一片,门洞外散出来的月光照不过来,佩尔·福布斯无法在第一时间确定对方的身体部位。对方正沉沉睡着,呼吸均匀,时不时会发出响亮的鼾声。
食指和中指按在了对方的颈动脉上,佩尔·福布斯甚至能够感受到那强而有力的搏动感。福布斯右手拿起匕首,面无表情地对着两指中间一扎一抽。
温热的液体喷溅在脸庞上,随后便是对方喘不开气的喘鸣声。喘鸣声急促而有力,但未影响到任何人。
这一刀很巧妙,扎穿颈动脉的同时刺破了气管,血管喷溅的同时还伴随着噗噗声。眨眼间的功夫,对方开始抽搐,身体变得僵直,十秒钟的时间,血液喷溅的力道衰减,人也变得安静。
透过门洞,只见保镖正睡得昏沉,对方虽然不用干活,但在农场主的淫威之下,从昨夜爬起来之后也没有过多休息。
今天下午在忙完了工作之后,算是大棒过后的甜枣,农场主赠与了酒和肉,保镖里克解决完肚皮酒后沉沉睡去。
锁,他是打不开的,但卸掉门板他能做到。
轻巧的卸下门板,这一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里克选择看守的方式很鸡贼,门是由里向外开的,所以必须挪动床铺,才能将门打开。而他用床尾堵住木门,只要奴隶房内稍微有点动静,他就能坐起来通过门洞进行观察。
但今天他是不幸的,疲累了近乎一天一夜,再加上晚上喝了酒,警惕心下降的厉害,以至于门被拆掉了都没能发现。
“上帝都在保佑我!”
剧痛猛地席卷全身,里克惊惧的睁开眼睛。他想发出痛呼根本无法做到,喉咙上方被异物堵塞,只能发出呜咽声。
他的感官在这一刻被放大了无数倍,锁骨上湿哒哒的温热感令他不知所措,伸手一摸,借着窗外的月光才看见是血。
头开始眩晕,手向上摸得时候终于摸到了匕首的握把!
里克吓得魂飞魄散,似乎终于认清了现实,他的脸色变得蜡白,在他有限的生命里,他终于看到了站在一旁的佩尔·福布斯,对方怒目圆瞪,死死的盯着他!
他面露哀求,希望对方能够救他。福布斯根本不做任何表态,只是死死的盯着他,要亲眼看他去死。
无法获得怜悯,里克脸上闪过凶光,枪袋在墙上挂着,他够不着。目前唯一趁手的武器在他脖颈上,他试图跟佩尔·福布斯以命换命。
但他高估了自身状态,也高估了肾上腺素的最大功率,刚才他一系列的表现说起来慢,但全程也就几秒钟的时间。
他猛地拔出匕首,可下一秒大量的血液便争先恐后的逃离身体,他甚至没能站起身便一头栽下床,抽搐着死去。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里克,完成任务的佩尔·福布斯忽然松懈下来,平静面孔无法维持,鲜血的刺鼻气味令他眉头直皱,在这股浓郁的血腥气味中还夹杂着屎尿味,气味顶的佩尔想要呕吐。
他强忍着恶心,翻开怀表查看时间,此时正巧来到凌晨三点。
迈步打开奴隶房大门,黎明前的空气沁人心脾,立刻冲散了屋内的恶臭,他四周张望,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
“真的?”布斯眼前一亮。
“你应该去问能做主的那一个!”伯斯摆摆手,道“斯文为我们安排了新的任务,将奴隶房中的活人带到主建筑里面去!”
“当然,跟我来!”
在未能见到奴隶房中的保镖尸体之前,斯文·海因里希绝对不会信任佩尔·福布斯。
但话是这么说,事不能这么办,总要给刚加入的新成员一个友好的的信任氛围。
德牧在外面欢快的摇着尾巴,对于这两位同乡要做的事情丝毫不感兴趣。
里安对于这座建筑的布局有所了解,在他的指引下,两人来到二楼。铺满毛毯的木质地板将脚步声压到最低,在探寻了几个房间之后,终于找到了农场主居住的卧室。
他对眼前的顺利情况很满意,这意味着他的谋划有可取之处。他的行动是正确的,在遭遇危险的时候也能保持思路清晰,他找到了应对这个时代的方法,他知道了这辈子要走一条什么样的路。
一个人只有一种命运,从那天教唆里安开枪射杀大胡子的那一刻,他的命运清晰明了。
很显然,坐在藤椅上的那位比他更聪明,在遭遇危机时能更好的解决办法,且更具有领袖气质。让出主导权,他心服口服。
他坐在藤椅上,捡起床头柜上的账本仔细查阅,他想看看农场主涉猎了哪些生意,是否有值得借鉴的地方。
但这个西班牙和印第安人的串串并没有做生意的天赋,他之所以能掌握这么大的产业完全是因为有一个好爹。棉花便是农场主赖以生存的产业了,但是对方和华尔街的商人签订了期货协议,今年是亏损的。
副业便是那名配种的黑奴,之后再无其他。
不一会,他呼吸变得急促,像是梦到了可怕的东西。没有预兆的,他猛地睁开眼,坐起身,这才察觉到是做了噩梦。可还没等他喘口气,燃烧的煤油灯令他愣住。
他下意识看向藤椅,灯光里,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农场主惊骇万分,眼白处被血丝覆盖,当场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