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养心殿偏殿的小屋，一盏烛火微微闪烁。
苏折雾坐在窗前，指尖微微发颤，轻触镜中的人影，神色浅淡。
菱花镜中女子眉眼清冷，气质绝尘，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还带着坚决的神色。
“他应当不会怪我吧？！”
苏折雾轻喃了一声，并没有再说，只是缓缓闭上眼。
她没有去赴约。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答谢宴当晚，洛烨夜里召见了她。
年轻的帝王坐在龙椅上，洛烨脸色难看，却笑得温和，眼中全是对她的眷念。
苏折雾不想去看，连忙低头，将心中的烦躁，全部藏住。
“阿雾，你可知，沈扶寂与柳皇后往来密切？”
苏折雾心头一震，下意识道：“陛下说笑了，国师与皇后娘娘不过是君臣之礼。”
洛烨轻叹一声，从案上拿起一叠纸，缓缓推到她面前。
“这是朕查到的。”
纸上是沈扶寂前些年出入中宫的记录，还有一些含糊其辞的密报。
“阿雾，你前世朕虽是无用，难以阻止他们，只是前世真的只有柳家吗？”
洛烨递过后，昏黄的烛光下，眼眸多了几分真挚，炯炯有神地望着她。
苏折雾感受着炽热的温度，猛地抬头，她有些看不懂洛烨了，怎么突然将这些事情说起？
莫不是？
他有什么计谋？或者说是想要离间她与沈扶寂？
苏折雾垂眸，脑海中闪过一帧帧前世的画卷，画面破碎，繁杂不堪。
她记得，自己死的那一夜，大雪纷飞，门被人推开，洛烨站在屏风后，眼神冷得像冰。
“妖妃苏折雾祸乱朝纲，罪该万死。”
这是她前世听到的最后一句，那么冷，那么刺骨，比毒酒刺痛心肺还要痛苦。
“陛下在说什么？奴婢不懂，什么前世？人也有前世吗？”
她伸手压住自己轻颤的大腿，努力平缓又带着疑惑地望着洛烨道，面色如常，仔细看去却少了一抹血色。
殿内，安静得可怕，谁也没有再开口。
苏折雾数着殿内的地砖，心中五味杂陈，思索着前世的事情，若是前世真的有沈扶寂的手笔，那她
“阿雾，朕不管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你只要知道，你前世的死，并非朕与柳家之过。
“什么意思？”她见着也没有遮掩的必要，随口应道，声音发紧。
“沈扶寂。”洛烨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他当时是朝中最具权势的人，就连带着柳家都要让他几分，若不是有他的示意，柳家如何会那么大的胆子？”
苏折雾的手开始发抖。
“朕查到一些旧案，”洛也轻声道，“你前世死后，柳心窈曾给沈扶寂写过一封信，说是事已成，还望国师依言，让她一跃成后。”
“不”苏折雾喃喃，“不会的”
“阿雾，”皇帝看着她，目光悲悯，“他对你好，不过是前世的愧疚。”
“可愧疚能维持多久？一旦他得到天下，你觉得，他还会记得你吗？”
“你看，他说是爱你，可依旧能将你送到朕的身边，看着你侍候朕，看着你被宫中众人欺辱。”
洛烨轻笑，“说是爱你，可你看他的桩桩件件，可有半分爱你的痕迹？不过是因着朕，男人之间的胜负感罢了！”
“够了！”苏折雾猛地站起来，脸色苍白。
洛烨没有生气，只是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肩膀，攥了攥她的手，“朕知道，你不信。”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她的遗物，是上一次洛烨想要送给她的。
只是，这枚玉佩上，多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这是你前世真正的遗物，而我那时送给你的，不过是我让工人所作的相思之物罢了。”
洛烨缓缓打开面前的那一匣子，里面全是一模一样的玉佩，伸手将桌上的玉佩拿起，递了过去。
“至于这一块是从沈扶寂的书房里搜出来的。”
苏折雾的指尖触碰到那道裂痕，像被烫了一下。
“阿雾，”洛烨低声道，“朕不想你再被他骗一次。”
“朕要你帮朕一件事。”
“什么事？”她声音发颤。
“杀了他。”
“杀了他，朕封你为后，与朕共治天下。”
夜风从窗缝吹入，带着刺骨的凉意。
苏折雾睁开眼，眼底一片茫然。
她没有去赴约。
因为她害怕，害怕真的会如洛烨所说那般，但她又不信，她相信沈扶寂的为人，他们的相处做不得假。
不！
她不信！
终究是今世的真情实感，让她乱了心神。
不管是不是真的如洛烨所说，她都要亲自去查到真相。
而洛烨，一位自私自利，带着虚假面具的帝王，她不愿信，也不会信。
更不愿用两人之间的感情去验证。
一时间，苏折雾的脑子像是瞬间清醒过来一般，眼中多了好多情绪，纷繁复杂的情绪，似尘埃般飘落，思绪越发的清晰起来。
她定是亲自查验真伪！
与此同时，国师府内，沈扶寂面色阴郁，立于窗前，眼中划过暗沉。
“主子，可能是观雾姑娘有事耽搁了？”
问风感受着窗外吹入的寒风，打了一个冷颤，看着沈扶寂单薄的衣衫，终究是忍不住上前劝说。
“当真？”沈扶寂闻言，连忙转身，朝着问风问道。
“属属下”
还没有等问风将话说完，窗边就闪过一道人影，问风的话欲言又止，眼中划过一丝了然。
而沈扶寂一路越过宫墙，直奔养心殿偏殿，步履匆匆，正要到养心殿门口，身子慢了几分，面色局促。
见着小屋内一片漆黑，犹豫再三，他闪身入内，眼眸直直地落在床上的倩影上，眼眸幽深。
苏折雾双手放于胸前，双眸紧闭，睡梦中面色愁苦，辗转反侧。
沈扶寂心中忧思，猛地上前一步，下意识紧紧握着她的手。
犹豫片刻，他微微伏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看着她面色平静，渐渐入睡，眸中只有她的身影。
许久后，才抽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