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雪花成簇,深浅不一的步子踩下去,随后便又被漫天的飞雪遮掩住。
吱嘎吱嘎的踏雪声在门外响起,周主帅穿着藏青色的锦袍,披散的青发此时被高高束在头上,戴着银白色的发冠。
他眼眸微闪,抬起手,斟了两杯茶,一杯放置身前,一杯递到了对面的桌上,望着踏雪声出来处。
不一会,营帐被一只骨节分明,纤细白皙的大手掀开,周主帅定定地望着,面容清俊,带着儒雅之气的陆文舟出现在眼前。
他嘴角噙着笑意,不经意地打量了一眼周主帅,眼眸又从远处熄了的炭火收回,微微敛去眼中的复杂,缓缓上前。
“周主帅,别来无恙啊!”
前面坐着的男人,笑着垂了下头,缓声接了一句,“军师此言诧异,应该是和军师别来无恙才是!”
说罢,他望着陆文舟,即使是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但通身的气度丝毫没有压住,他淡淡的抬手,示意陆文舟坐下。
陆文舟坐下,忍不住轻笑,眼神落在身前茶杯上,闪过一丝极淡的愉悦。
“主帅这杯子,倒是精巧得紧啊!”
他伸手拿起手边的茶杯,四下打量了片刻,这才轻啄了一下茶汤,眉目舒展。
“这茶不错,配这个杯子刚好,若是知道主帅这里有如此好喝的茶,我定是会日日前来啊!”
周主帅面色淡淡,在见着陆文舟夸赞自己的茶水时,淡淡地冲着身后的两人挥了挥手,周毅自觉地朝着营帐外去,而问玉则定定地留在原地,望着陆文舟。
“军师若是觉得这茶好喝,那一会儿让周毅给你包上一些,等到回了京城,我再带你去品尝一下更好的老茶。”
“哦,是吗?那我就先谢过主帅了。”
陆文舟,这才淡淡的挥了挥手,让身后的问玉出去,接着又笑道:“主帅不愧是出自将门世家,倒是通透极了。现在也就你我二人,不知周主帅如何考虑?”
经过刚刚攀谈,室内的气氛好了些许,他也不愿再继续拉扯,直击主题。
他说罢,眼神落在周主帅的面容上,国字脸带着些许皲裂,有着几分北境的地域风情,但收拾干净的衣衫和头冠,又平添了几分儒雅。
周主帅没有开口,只是垂眸,端起身前的冷茶,吹了吹。
陆文舟将视线落在他的茶盏上,眼神微微闪动,嘴角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营帐内静得落针可闻,俩人视线相对,尽是试探之意,俩人得对峙持续了很久,目光灼灼。
半晌后,周主帅率先移开眼,无奈笑着摇头,“罢了,许是上了些年纪,这北疆的冬日都有些受不了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见营帐外传来一句低语:“主子,属下可否进来?”
伴随着的是红黄色的火光以及周毅的低呼声。
陆文舟淡笑,摊了摊手,“想来主帅不会感觉到寒冷了。”
问风得到准许后,端着一大盆炭火,朝着营帐内走来,将其放在两人的桌下,这才躬身退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直到营帐放下,周主帅这才缓缓看向陆文舟,眼中多了几分感激。
“今日便多谢陆军师了。”
陆文舟嘴角扬了扬,带着些许的笑意开口道:“主帅可知道那日杨威是从我那里而来?甚至您没了炭火,也是因此而起?”
陆文舟思虑片刻,终究脱口而出,若是要让他相信自己,这些漏洞百出的手段,若是不说清楚,日后定是祸患。
似是没想到陆文舟会如此坦诚一般,嘴角的笑意僵住,正色了几分,“知道,但是那又如何?”
“本将今日既是叫你前来,就说明对此事并不在意。”
两人对视,唇角微勾,帐中的烛火明明灭灭,帐外风雪交加,问玉看着止不住颤抖的周毅,眼眸微敛,缓声离去。
片刻后,问玉端着一盆新的炭火,手臂上搭着一件狐裘披风缓缓上前。
“暖暖身子吧!莫要冻伤了,影响主子的计划。”
他说着,将火盆放在俩人的中间,随即将手腕上的披风丢到了他的身上。
按理来说,他本不必如此,但虽是短暂的交际,他也能感受到周毅对主帅的忠心,而现在他们是同行之人,自是要好生相待。
周毅感受到暖热的衣衫隔去了凛冽的寒风,他抿了抿嘴,正准备推开时,对上了问玉真挚的眼眸,默默的将披风拉好,低声道谢。
而帐中,俩人似是相见恨晚,说到畅快时,忍不住发出轰鸣的低笑声,帐外俩人嘴角也跟着微微勾起。
一个时辰后,面带涨红,心情亢奋的周主帅一手抓着陆文舟的手,低声轻笑道:“那便如此,本将静候军师的消息。”
陆文舟起身,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主帅安心等着便是,今日天时不早,便先行离去了,大事从急,若是有不对的地方,还请主帅见谅。”
陆文舟率先出了营帐,冲着帐外的两人使了个眼色,便领着问玉离去,漫天的大雪,落在高束的青丝上,狐裘上斑斑驳驳。
“陆大人,事情如何?”
黑寂的夜空,问玉踌躇了半晌,见着四下无人,这才出声询问。
“尚好,今日就写信告知沈大人,可以着手准备了。”
陆文舟捋了捋衣衫,迈步进入营帐,坐在案几前,眼眸多了些许的笑意。
翌日,养心殿内,洛烨正坐桌前,一身青灰色云龙暗纹常服,多了几分平易近人,眉眼带笑望着对面周贵妃。
“爱妃,这道金玉龙鸢是朕特意吩咐御膳房为你做的,尝尝?”
洛烨说着,亲自动手给周贵妃夹了一块,苏折雾立在身后,眼眸微闪。
“多谢陛下,臣妾服侍陛下。”
周贵妃垂眸,望了眼玉碗中的金玉龙鸢,眼眸微动,将其吃下后,缓缓起身,朝着洛烨而来,为他布菜。
“贵妃不必如此,底下人自会布菜”洛烨说着,伸手抓住了周贵妃的手腕,将其拉过,坐在自己的身侧。
苏折雾见状,眼眸探究地在两人身上来回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