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灵偷吃供果闯祸,守寺狗爷怒讨百年债!
蓝梦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浑身湿透,头发粘在额头上,衣服贴在身上。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只能看见天花板上那个熟悉的水渍印——长得像只猫,那是去年夏天漏雨留下的。
“醒了?”
声音从床边传来,不是猫灵那种带着戏谑的调调,是胡老沉稳苍老的嗓音。
蓝梦想转头,但脖子像生锈的门轴,每动一下都发出咯吱的响声,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胡老的手按在她肩上,力道很轻,却让她动弹不得,“你现在的情况,比昨天更糟。醒神散透支了你最后一点元气,要不是我昨晚用银针吊着,你现在已经去见阎王了。”
蓝梦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
“想喝水?”胡老递过来一个杯子,里面不是水,是一种暗褐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苦涩的药味,“喝吧,虽然难喝,但能让你暂时舒服点。”
蓝梦就着胡老的手,小口小口地喝。液体入口极苦,苦得她五官都皱在一起,但咽下去后,确实感觉喉咙没那么干了,胸口那种火烧火燎的痛也缓解了些。
“猫灵呢?”她终于能说出话,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出去了。”胡老收回杯子,“去找救你的东西。”
蓝梦心里一紧:“它一个人——一只猫去的?”
“严格来说不是一只猫,是一个灵体。”胡老在床边坐下,叹了口气,“而且也不是一个人,我让它带了帮手。”
“帮手?”
“阿香那只狗灵。”胡老说,“就是之前给过你们项圈的那只老黄狗。它生前在寺庙附近流浪过,熟悉那一带。有它带路,猫灵能少走点弯路。”
蓝梦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担心起来:“可是猫灵现在不能产生业障,胡老你给了它那个涤尘令,要净化四十九天。万一它遇到危险……”
“所以我让它带了狗灵。”胡老说,“狗灵虽然不是战斗型的,但经验丰富,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而且我叮嘱过猫灵,这次只是去取东西,不是去惩恶扬善,能避则避,能躲则躲。”
蓝梦还是不放心。她想坐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只能躺着干着急。
“你就别操心了。”胡老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现在这样,操心也没用。好好躺着,养足精神,等猫灵把东西带回来,还有更难的等着你。”
“更难的?”
“取星尘。”胡老顿了顿,“从它灵魂上割下一块,那种痛苦……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而且你现在的身体,能不能撑过那个过程都难说。所以我才让猫灵先去找另外两样东西,如果连那两样都找不到,后面也就不用试了。”
蓝梦沉默了。她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猫影,突然觉得那只猫好像在动,在朝她眨眼睛。
是幻觉吗?还是……
“胡老,”她轻声问,“猫灵妹妹的事……是真的吗?她真的去轮回了?”
胡老点点头:“我昨晚用往生铃确认过,确实有一缕纯净的灵魂去了轮回道。从气息判断,和你身上残留的、猫灵妹妹的灵魂碎片是同源的。所以小丑说的那些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猫灵妹妹确实为你付出了很多,假的部分是她被困在执念里。她早就解脱了,只是一直在等你,等一个结果。”
“结果是什么?”
“结果就是你。”胡老看着蓝梦,“你帮猫灵收集星尘,给了它希望,也给了它妹妹一个交代。所以她可以安心走了。”
蓝梦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点欣慰,有点难过,还有点……愧疚。如果不是她能力不够,如果不是她贸然使用醒神散,猫灵现在也不用为了救她,冒着危险去深山古寺。
“别想太多。”胡老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切都是因果。你帮了猫灵,猫灵现在帮你,这是善的循环。至于结果如何……看天意吧。”
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蓝梦枕边:“这里面是固本丹,每四个时辰吃一颗,能暂时稳住你的情况。我要出去一趟,找人帮忙准备取星尘的法阵。你好好休息,别乱动。”
“胡老,”蓝梦叫住他,“猫灵去的那个寺庙……危险吗?”
胡老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青龙寺,城北三十里,建在山腰上,据说有四百多年历史了。”他说,“危险不危险……看对谁来说。对普通人来说,那是个废弃的古寺,除了破败没什么特别的。但对猫灵这种灵体,尤其是带着目的的灵体……”
他顿了顿:“那地方,不太欢迎外人。尤其是……动物灵体。”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蓝梦一个人,还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雨从昨晚下到现在,一直没停。秋天的雨就是这样,绵绵不绝,像是要把整个城市都泡发。
蓝梦躺在那里,听着雨声,脑子里全是猫灵的样子:那撮标志性的黑耳朵尖,琥珀色的眼睛,总是带着戏谑表情的猫脸,还有它说“等我变成人,要开个动物救助店”时,那种认真的神态。
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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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北三十里外,青龙山。
猫灵蹲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尾巴不安地甩动着。
它面前是一条石阶,很陡,蜿蜒向上,消失在浓雾里。石阶两旁是参天古树,树皮斑驳,长满了青苔和藤蔓。雨还在下,但很奇怪,雨水落在石阶上,却不见积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这就是青龙寺的山门?”猫灵问身边的狗灵。
老黄狗——现在应该叫它阿黄——点点头,灵体的形态在雨中显得有些模糊:“嗯。我生前在这一带流浪的时候,经常来这儿。寺里的和尚心善,会给流浪动物喂食。但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后来寺庙荒废,和尚都走了,就再也没人来过。”
“为什么荒废?”猫灵好奇。
阿黄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听说……出了事。具体什么事我不知道,但那之后,这一带就流传着一个说法:青龙寺的香火,只能敬神,不能求事。谁要是去求了不该求的东西,就会……”
它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猫灵倒不怕。它已经是死过一次的猫了,还能死第二次不成?但它现在有任务在身,不能出差错。胡老说了,这次只是来取无根水,取了就走,别的事一概不管。
“无根水在哪儿?”它问。
“在大雄宝殿。”阿黄说,“以前和尚们做早课的地方。殿里有个铜盆,说是从建寺那天就放在那儿,专门接香灰水的。几百年的香火,应该攒了不少。”
“那还等什么,走吧。”猫灵从石头上跳下来,轻巧地落在石阶上。
阿黄却没动:“等等。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
“太安静了。”阿黄竖起耳朵,“青龙山这一带,就算寺庙荒废了,也该有鸟叫虫鸣。但你看,现在除了雨声,什么声音都没有。连树叶被雨打的声音都听不见。”
猫灵仔细听了听,确实。雨下得不小,但周围静得可怕,像是所有的声音都被吸走了。而且那些古树,明明在雨中,叶子却一动不动,像是假的一样。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猫灵说,“蓝梦等不起。”
阿黄叹了口气:“好吧。但跟紧我,别乱跑。这地方……我总觉得有眼睛在盯着我们。”
一猫一狗——两个灵体——开始沿着石阶往上走。
石阶很滑,长满了青苔。但作为灵体,它们没有实体,不会真的滑倒,只是走起来要小心控制灵体的稳定性,不然容易飘起来。
走了大概一百多级,猫灵突然停下。
“怎么了?”阿黄问。
“你看那儿。”猫灵指着石阶旁的草丛。
草丛里,有个东西在发光。不是反射雨水的光,是自发的、幽绿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但比萤火虫大得多。
阿黄凑过去看了看,脸色变了:“是磷火。但颜色不对……正常的磷火是蓝白色的,这是绿的。”
“有什么说法吗?”
“绿火一般是……动物尸体腐烂时产生的。”阿黄压低声音,“而且得是死前有很重怨气的动物。”
猫灵心里一紧。它想起胡老的话:青龙寺不太欢迎动物灵体。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上走。
越往上走,磷火越多。一开始只是零星几点,后来变成一片一片,漂浮在石阶两旁,像是给它们引路,又像是……在监视它们。
石阶的尽头,是一道山门。
门是木制的,原本应该漆成红色,但现在已经褪色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字迹模糊,只能勉强认出“青龙”两个字。门两边各有一尊石狮子,但石狮子的头不见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身子,在雨中看起来格外诡异。
山门是敞开的,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
阿黄停在门口,犹豫了:“猫灵,要不……我们改天再来?今天这氛围实在不对。”
“蓝梦没有改天了。”猫灵说,“胡老说了,她最多撑一个月。而我们要找的三样东西,每一样都不容易。今天必须拿到无根水。”
它率先穿过山门。
门内是个院子,不大,青石板铺地,石板缝里长满了杂草。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三个人都抱不过来,但树已经死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雨中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枯手。
槐树正对着的,就是大雄宝殿。
殿门也是敞开的,里面更黑,只能隐约看见一些轮廓:佛像、供桌、蒲团……还有,殿中央,确实有一个铜盆,放在一个石台上。
“就是那个。”阿黄说,“铜盆里应该就是无根水。”
猫灵正要过去,阿黄突然拦住了它。
“等等。”阿黄的表情很严肃,“你没觉得……太顺利了吗?”
确实。从进山门到现在,除了气氛诡异,没有任何阻碍。这不符合常理。一个荒废了几十年、传说有问题的古寺,怎么可能让外来者这么轻易就拿到想要的东西?
“那怎么办?”猫灵问,“总不能就这么看着吧?”
阿黄想了想:“你在这儿等着,我先进去看看。我是狗灵,对危险的感知比你强。如果有问题,我能提前发现。”
“不行。”猫灵摇头,“胡老让你来是带路的,不是当炮灰的。要去一起去。”
两个灵体对视一眼,最后达成共识:一起进,但一前一后,保持距离,一旦有情况立刻撤退。
它们小心翼翼地飘向大雄宝殿。
殿内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佛像积了厚厚的灰尘,金漆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泥胎。供桌上空空如也,只有几个破旧的烛台和香炉。地上散落着一些经书,纸页已经发黄发脆,一碰就碎。
而那个铜盆,就放在佛像正前方的石台上。
铜盆很大,直径至少一米,边缘刻着经文,但大部分已经被铜锈覆盖,看不清楚。盆里确实有水,不多,大概半盆,水很清澈,能看见盆底的花纹。
但诡异的是,盆里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层薄薄的香灰。那些香灰没有沉下去,也没有溶进水,而是浮在水面,形成一个个奇怪的图案——像是文字,又像是符咒。
猫灵凑近看了看,突然感觉一阵头晕。
不是生理上的头晕,是灵魂层面的眩晕。那些香灰图案,像是有魔力,在吸引它,在呼唤它,在说:来啊,进来啊,这里面很舒服……
“猫灵!”阿黄的声音在它脑海中炸开,“醒醒!”
猫灵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飘到了铜盆边缘,爪子都伸进去了半截。它赶紧后退,心有余悸。
“这水有问题。”阿黄说,“不是普通的无根水。”
“那是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能直接拿。”阿黄绕着铜盆转了一圈,“你看盆底。”
猫灵低头看去。铜盆底部,那些花纹中间,刻着几个小字。字迹很淡,被铜锈覆盖,但还能辨认:
“以泪还泪,以血还血,以灵还灵。”
“什么意思?”猫灵问。
“意思可能是……”阿黄还没说完,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是山门关上的声音。
两个灵体同时转头看向殿外。透过敞开的殿门,能看见院子里的山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严丝合缝,连条缝都没留。
紧接着,殿门也开始缓缓关闭。
“不好!快出去!”阿黄大喊。
但它们晚了一步。殿门在它们冲到门口的前一秒,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关得死死的,任凭它们怎么推怎么撞,都纹丝不动。
殿内陷入一片黑暗。
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浓稠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连灵体的视觉都受到了影响。猫灵只能看见阿黄模糊的轮廓,还有铜盆里那点微弱的水光。
“麻烦了。”阿黄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我们被困住了。”
“用灵体穿墙出去?”猫灵提议。
“试过了,出不去。”阿黄说,“这殿里有结界,专门困灵体的。看来我们早就被盯上了。”
猫灵心里一沉。它不怕自己出事,但怕耽误时间。蓝梦还在等它,等它带回去救命的东西。
“现在怎么办?”它问。
“找别的出口。”阿黄说,“或者……搞清楚这地方到底怎么回事。那句‘以泪还泪,以血还血,以灵还灵’,肯定不是无缘无故刻在那儿的。”
两个灵体开始在殿内摸索。
殿不大,但很空,除了佛像、供桌、铜盆,几乎没什么别的东西。墙壁上原本应该有壁画,但现在都剥落了,只剩下一片片斑驳的色块。地面是青石板,每一块石板都刻着经文,但大部分都被磨损了。
摸索了一圈,一无所获。唯一的发现是:佛像后面,有一扇小门。
门是木制的,很矮,大概只有半人高,像是给小孩子或者……动物进出的。门上没锁,但推不开,像是从里面闩上了。
“这后面是什么?”猫灵问。
“不知道。”阿黄说,“我以前来的时候,这扇门是关着的,和尚说后面是禁地,谁都不能进。”
禁地。这两个字让猫灵心里一紧。
但眼下没有别的选择。殿门出不去,唯一的可能就是这扇小门。
“我试试能不能穿过去。”猫灵说着,朝小门走去。
但它刚靠近,门上突然亮起一道金光。金光形成一个复杂的符咒图案,挡住了它的去路。
“是封印。”阿黄说,“专门封印灵体的。看来这后面……关着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小门后面,传来了声音。
不是人声,是……动物的声音。很多动物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狗叫、猫叫、鸟鸣、还有像是猴子或者狐狸的叫声。声音很微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又很清晰,就在门后。
“救……命……”
一个微弱的声音,夹杂在动物叫声中。是人类的声音,很苍老,很虚弱。
“谁在里面?”猫灵朝门里喊。
“救……我……”那个声音继续说,“放我……出去……”
阿黄拦住了猫灵:“别冲动。谁知道里面是什么。万一放出来不该放的东西……”
“可是里面有人在求救。”猫灵说。
“未必是人。”阿黄压低声音,“在这种地方,什么都有可能。我们先搞清楚状况再说。”
它重新回到铜盆前,仔细研究那些香灰图案。看了很久,突然说:“我好像明白了。”
“明白什么?”
“这些图案……不是文字,是记忆。”阿黄说,“香灰承载着这座寺庙四百年的记忆。如果我们能读取这些记忆,就能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知道怎么出去,也知道……怎么拿到真正的无根水。”
“怎么读取?”
“用灵体接触。”阿黄说,“但很危险。香灰里承载的不只是记忆,还有情绪,执念,甚至怨气。一旦接触,可能会被那些东西侵蚀。”
猫灵看着铜盆里清澈的水,还有水面漂浮的香灰。它想起蓝梦躺在床上的样子,苍白,虚弱,随时可能死去。
“我来。”它说。
“不行。”阿黄立刻反对,“你现在身上有涤尘令,正在净化污染,不能再接触负面能量。而且胡老交代过,你不能产生业障。”
“这不叫产生业障,这叫救人。”猫灵说,“而且我有分寸。如果感觉不对,我会立刻抽身。”
阿黄还想说什么,但猫灵已经行动了。
它伸出爪子——灵体的爪子,轻轻碰触水面上的香灰。
接触的瞬间,世界天旋地转。
猫灵感觉自己被拉进了一个漩涡,一个由记忆和情绪构成的漩涡。无数的画面、声音、气味,朝它涌来,几乎要把它的意识冲散。
它咬牙坚持,努力分辨那些混乱的信息。
最初的画面,是寺庙建成的时候。
四百年前,明朝。一个云游和尚来到青龙山,见此地山清水秀,灵气充沛,便在此建寺。和尚法号慧明,是个得道高僧,不仅精通佛法,还懂医术,经常给附近的村民看病,也给山里的动物疗伤。
寺庙香火鼎盛,和尚收养了很多流浪动物:狗、猫、鸟,甚至还有一只受伤的狐狸。这些动物通人性,不吵闹,不破坏,白天在寺里活动,晚上就睡在佛像脚下,听和尚念经。
日子一天天过去,和尚老了,动物们也老了。
慧明和尚圆寂前,把寺庙传给弟子,嘱咐道:“寺中生灵,皆有佛性。善待它们,便是修行。”
弟子们答应了。
但人心会变。
一百年后,寺庙换了好几任住持,最初的教诲渐渐被遗忘。新的和尚觉得动物脏,吵闹,影响清修,开始驱赶它们。动物们不肯走,它们把这里当家,而且老和尚的坟就在后山,它们要守着。
矛盾越来越深。
直到五十年前,一个游方道士来到青龙寺。
道士说,他能让寺庙香火更旺,能让和尚们修行更精进。方法很简单:用动物的灵,炼“畜牲丹”。
“畜生于人,本就是低贱之物。”道士说,“用它们的灵炼丹,是物尽其用,是它们的造化。”
当时的住持心动了。香火不旺,寺庙破败,再这样下去,寺庙就要关门了。
于是,一场屠杀开始了。
寺庙里收养的十七只动物:五条狗,四只猫,三只鸟,两只兔子,一只狐狸,一只猴子,还有一只乌龟——全被抓住,关进后院的柴房。
道士设下法坛,开始炼“畜牲丹”。
过程很残忍。动物们被活生生地抽取灵魂,痛苦地死去。它们的尸体被扔进后山的枯井,灵魂被炼成丹药,分给寺庙的和尚吃。
但道士没告诉和尚的是,“畜牲丹”有副作用:吃了丹药的人,会渐渐失去人性,变得暴躁,贪婪,最后……会变成半人半兽的怪物。
和尚们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们开始长出动物的特征:有的长出了狗耳朵,有的长出了猫尾巴,有的眼睛变成了鸟类的竖瞳。而且他们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白天是和尚,晚上就变成野兽,互相撕咬,攻击香客。
事情终于败露。官府来人,封了寺庙,抓走了变成怪物的和尚。那个游方道士早就跑了,不知所踪。
但动物们的怨气,留下来了。
十七只动物,十七个枉死的灵魂,它们的怨气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强大的灵体——“畜灵”。
畜灵占据了寺庙,把这里变成了它的领地。任何进入寺庙的动物——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都会被它困住,成为它的一部分。
而那个铜盆里的无根水,根本不是无根水,是“泪泉”。
是动物们死前流的眼泪,混合着香灰,汇聚而成的。里面承载着它们所有的痛苦、恐惧、怨恨。
想要拿到真正的无根水,必须化解畜灵的怨气。
而化解的方法,就是那句刻在盆底的话:
“以泪还泪,以血还血,以灵还灵。”
意思可能是……要用真诚的眼泪,洗净它们的痛苦;要用自己的血,偿还当年的血债;要用纯净的灵魂,超度它们的怨灵。
猫灵从记忆漩涡中挣脱出来,感觉整个灵体都在颤抖。
太残忍了。那些动物做错了什么?它们只是信任人类,把寺庙当家,结果却被这样对待。
“你看到了?”阿黄问,它的表情也很沉重。
猫灵点头:“全都看到了。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是那个畜灵干的。它把所有的动物灵体都困在寺庙里,不让它们去轮回。”
“那扇小门后面……”阿黄看向那扇矮门。
“应该是畜灵的本体。”猫灵说,“或者……是当年那些和尚变的怪物。”
正说着,小门后面又传来了声音。
这一次,不是求救声,是……笑声。
尖锐,嘶哑,非人非兽的笑声,混杂着各种动物的叫声,听起来毛骨悚然。
“来了……”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带着嘲讽,“你们……也想要无根水?像那些和尚一样,想用我们的痛苦,换你们的利益?”
门开了。
不是被推开的,是自己缓缓打开的。门后不是房间,是一个向下的阶梯,深不见底,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血腥味。
“进来吧。”那个声音说,“想要无根水,就自己来取。”
猫灵和阿黄对视一眼。
进,还是不进?
进去可能死,但不进去,蓝梦必死。
“我进去。”猫灵说,“你在这儿等着。如果我出不来,你就回去告诉胡老,让他想别的办法救蓝梦。”
“不行。”阿黄拦住它,“要去一起去。我好歹是狗灵,打架比猫灵厉害。”
“你不是不能产生业障吗?”猫灵看着它。
阿黄咧嘴笑了——如果狗能笑的话:“我早就死了,还怕什么业障?而且当年我流浪的时候,寺里的和尚给过我吃的。虽然他们后来变成了怪物,但最初的善意是真的。就当……报恩吧。”
两个灵体,一前一后,走进了那扇小门。
门在它们身后,缓缓关上了。
阶梯很长,一直向下。墙壁是土质的,很潮湿,长满了苔藓和菌类。每隔一段距离,墙上就插着一根蜡烛,但蜡烛不是燃烧的,是……绿色的磷火,照亮了狭窄的通道。
越往下走,血腥味越重。还夹杂着别的味道:腐烂的肉味,动物皮毛的骚味,还有……檀香味。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终于,阶梯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室,或者说,地宫。
地宫很大,比上面的寺庙还要大。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巨大的炼丹炉——铜制的,三足,炉身上刻满了符咒。炉子还在冒着烟,但不是正常的烟,是黑色的、带着腥味的烟。
炉子周围,跪着十几个人。
不,不能算人了。他们穿着破烂的僧袍,但身体已经严重变异:有的长着狗头,有的长着猫爪,有的背后有翅膀,但翅膀已经腐烂,露出骨头。他们都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但身体在微微颤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而在石台正前方,站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无法形容的东西。它由很多动物的部分拼接而成:狗的头,猫的身体,鸟的翅膀,狐狸的尾巴,猴子的手臂……而且这些部分都不是完整的,是残缺的,像是从不同的尸体上切下来,再缝在一起的。
这就是畜灵。
十七只动物灵魂的聚合体。
它转过身,看向猫灵和阿黄。它的眼睛很多,不止两只,身上到处都是眼睛:狗的眼睛,猫的眼睛,鸟的眼睛……所有的眼睛都盯着它们,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怨恨。
“又来了两个。”畜灵开口,声音是混合的,有狗的低吼,有猫的嘶叫,有鸟的尖鸣,“也是来拿无根水的?也是想用我们的痛苦,换你们的好处?”
“不是。”猫灵上前一步,虽然心里害怕,但努力保持镇定,“我们只是需要无根水救人。一个朋友,她快死了。”
“朋友?”畜灵笑了,那笑声让整个地宫都在震动,“人类的朋友?人类也会有朋友?他们只会利用,只会欺骗,只会背叛!”
它的情绪激动起来,身上的眼睛全都开始流血——不是血,是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看看我们!”它张开双臂——如果那算手臂的话,“我们曾经也相信人类!我们把寺庙当家,把和尚当家人!结果呢?他们杀了我们!抽了我们的魂!炼成丹药!就为了那点可笑的修为!”
“不是所有人类都这样。”猫灵说,“我的朋友,她帮过很多动物。她开占卜店,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帮流浪动物找家,帮冤死的动物灵魂解脱。她现在生命垂危,就是因为救动物才受伤的。”
畜灵安静下来,所有的眼睛都盯着猫灵,像是在判断它话的真假。
“证明给我看。”它最终说,“如果你说的朋友真的帮过动物,就证明给我看。让我看看……人类的善意,到底存不存在。”
“怎么证明?”猫灵问。
畜灵抬起一只爪子——猫的爪子,指向石台上的炼丹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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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子里,还有最后一颗‘畜牲丹’。”它说,“是当年没来得及用的。那颗丹里,凝聚着我们十七个灵魂全部的痛苦和怨恨。如果你能承受那种痛苦,如果你能证明人类的善意值得相信,我就给你无根水。”
“承受痛苦?什么意思?”
“吃下那颗丹。”畜灵说,“然后,你会经历我们经历的一切:被信任的人背叛,被活生生抽取灵魂,被炼成丹药的每一分每一秒的痛苦。如果你能挺过去,如果你的灵魂足够纯净,没有被怨恨污染,我就相信你,给你无根水。”
阿黄立刻反对:“不行!那丹药是怨气凝聚的,吃下去灵魂会被污染,甚至会魂飞魄散!”
猫灵沉默着。
它想起蓝梦。想起她躺在床上的样子,想起她说“等你变成人,我们一起开动物救助店”时的笑容。
它想起胡老的话:蓝梦撑不过一个月。
它还想起自己妹妹。那个为了它魂飞魄散的妹妹,如果她在,会怎么做?
“我吃。”猫灵说。
“猫灵!”阿黄惊呼。
“但我有个条件。”猫灵看着畜灵,“如果我挺过去了,你不仅要给我无根水,还要放了这些和尚的灵魂。”
它指着那些跪在炉子周围的、半人半兽的怪物:“他们也是受害者。被道士欺骗,被丹药控制,变成了这样。他们已经受了五十年的苦,够了。”
畜灵盯着猫灵,很久很久。
“你……为什么要帮他们?”它问,“他们杀了我们。”
“因为仇恨解决不了问题。”猫灵说,“你们恨他们,困住他们,自己也被困在这里。五十年了,该结束了。放下怨恨,去轮回,开始新的人生,这才是对你们自己好。”
畜灵没有立刻回答。它身上的眼睛,一只接一只地闭上了,像是在思考。
整个地宫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炼丹炉还在冒着黑烟,那些半人半兽的和尚还在低声呜咽。
终于,畜灵睁开了所有的眼睛。
“好。”它说,“如果你能做到,我就答应你。不仅给你无根水,放他们自由,我也……放下怨恨,去轮回。”
它走到炼丹炉前,用爪子——猴子的爪子——打开炉盖。炉子里,有一颗黑色的丹药,鸽子蛋大小,表面有血丝一样的纹路,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畜灵取出丹药,递给猫灵。
猫灵接过丹药。丹药很冰,冰得刺骨,而且它一碰到丹药,就感觉到里面汹涌的怨气和痛苦。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畜灵说。
猫灵摇摇头,张嘴,把丹药吞了下去。
瞬间,地狱降临。
痛苦。无法形容的痛苦。
不是肉体的痛苦——它没有肉体——是灵魂层面的,比肉体痛苦强烈千万倍。
它感觉自己被关进了一个狭小的笼子,周围是同伴的惨叫。它看见穿着僧袍的人走过来,手里拿着奇怪的器具。器具刺进它的身体,开始抽取它的灵魂。
抽魂的过程很慢,一点点,一丝丝,像是用钝刀在凌迟。每一秒都是煎熬,都是绝望。
它想叫,叫不出来。想逃,逃不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灵魂被抽走,看着自己的身体渐渐冰冷,看着那些曾经信任的“家人”,面无表情地做着这一切。
然后它被扔进炼丹炉。炉火很旺,烧灼着它残存的意识。它和其他十六个灵魂被强行融合,痛苦叠加,怨恨叠加,绝望叠加。
五十年。整整五十年,它——或者说它们——被困在这个地宫里,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死亡的痛苦,重复着被背叛的愤怒。
为什么?
为什么信任换来的是屠杀?
为什么善意换来的是利用?
为什么……
就在猫灵的意识即将被痛苦和怨恨彻底吞噬的时候,它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温柔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是蓝梦的声音。
“猫灵,等你变成人,我们一起开动物救助店,好不好?”
然后是胡老的声音:“世间万物皆有因果,仇恨只能制造更多的仇恨。”
还有阿香婆婆的声音:“善良不是软弱,是选择。”
还有……妹妹的声音。
“哥哥,要幸福啊。”
这些声音,像是一束束光,穿透了黑暗和痛苦,照进了猫灵的意识里。
它突然明白了。
痛苦是真实的,怨恨是合理的。但沉溺在痛苦和怨恨里,不会让过去变好,只会毁掉未来。
那些和尚做错了,但他们也付出了代价。五十年的人不人鬼不鬼,够了。
道士做错了,但他已经不知所踪,也许早就死了,也许还在别处害人。但那不是它该管的事。
它该做的,是完成自己的使命:收集星尘,转世成人,然后开动物救助店,帮更多的动物,不让这样的悲剧重演。
还有,救蓝梦。那个傻姑娘,为了帮它,连命都不要了。
我不能死在这里。
猫灵用尽全部意志,对抗着丹药里的怨气和痛苦。它的灵魂在燃烧,在颤抖,在崩解的边缘,但就是没有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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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一点,它把那些涌来的负面情绪,转化为自己的力量——不是怨恨的力量,是守护的力量。
我要救蓝梦。
我要完成承诺。
我要……活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痛苦开始消退。
猫灵睁开眼睛——如果灵体有眼睛的话。它发现自己还在地宫里,但炼丹炉熄火了,黑烟散去了。那些跪着的半人半兽的和尚,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动物的特征在消退,僧袍变得整洁,面容恢复平静。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睁开眼睛,眼神清明,不再有疯狂和痛苦。
“我们……解脱了?”一个看起来最年长的和尚喃喃道。
畜灵——那个由十七只动物灵魂组成的聚合体——也开始变化。它的身体在分解,一块块动物部分脱落,化作点点光芒。光芒中,浮现出十七个动物灵魂的虚影:狗、猫、鸟、兔子、狐狸、猴子、乌龟……
它们都看着猫灵,眼神里没有了怨恨,只有感激和解脱。
“谢谢你。”领头的狗灵说,“五十年了……我们终于可以走了。”
“无根水……”猫灵虚弱地说。
狗灵点头,抬起爪子——现在是纯净的灵体爪子了——在空中一划。铜盆里的水,那些混合着香灰的“泪泉”,开始发生变化。
黑色的怨气从水中升起,消散。水变得清澈透明,散发出淡淡的白光。水面的香灰沉入水底,化作一颗颗微小的光点,像是星星。
“这才是真正的无根水。”狗灵说,“纯净的,承载着善意和祝福的水。拿去吧,救你的朋友。”
它用爪子捧起一捧水,水在它爪中凝聚成一个水晶般的小瓶子,自动飞到猫灵面前。
猫灵接过瓶子,感觉瓶子温暖,充满了生机。
“你们……”它看着那些动物灵魂,“要去轮回了?”
“嗯。”狗灵说,“五十年了,该走了。你也快点回去,你的朋友在等你。”
动物灵魂们开始变淡,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最后只剩下那只狗灵。
它看着猫灵,突然说:“你妹妹……是个好孩子。她在轮回路上等你。你们……会再见的。”
说完,它也消失了。
地宫里,只剩下猫灵、阿黄,还有那些已经恢复人形的和尚灵魂。
和尚们朝猫灵鞠躬:“多谢施主解脱之恩。我们也要去轮回了,来世……绝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们也一个个消失。
最后,整个地宫空空荡荡,只剩下猫灵和阿黄,还有那个已经熄灭的炼丹炉。
“走吧。”阿黄说,“该回去了。”
猫灵点头,但刚一动,就感觉灵体一阵虚弱——刚才对抗丹药消耗太大了。
阿黄扶住它:“我带你出去。”
两个灵体沿着来时的阶梯,往上走。这次很顺利,没有阻碍,没有结界。回到大雄宝殿时,殿门是敞开的,山门也是敞开的。
雨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已经是清晨了。
猫灵站在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青龙寺。
寺庙在晨光中,依然破败,但那股阴森诡异的气息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宁静,一种释然。
“结束了。”阿黄说。
“嗯。”猫灵握紧手里的水晶瓶,“但还有两样东西要找。千年古树的叶子,还有……我的星尘。”
“先回去。”阿黄说,“胡老应该等急了。”
它们下山,往城市的方向飘去。
晨光中,青龙寺渐渐远去。而在寺庙的后山,那片荒草丛中,突然开出了一片白色的小花。
像是祭奠,又像是新生。
【无根水:已获得】
【蓝梦状态:生命垂危,剩余寿命约28天】
【下回预告:为救蓝梦,猫灵踏上寻找第二样救命之物——千年古树叶。但古树所在之处,是一座被诅咒的园林,园林里住着一个守着秘密百年的树灵,还有一群被永远困在过去的动物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