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稍微回溯,在九鼎投影降临望北城、抹杀那二十三名封号斗罗之前。
在远离主战场的武魂城废墟深处,一处极其隐秘、由多重空间阵法遮蔽的地下密室内。
这里聚集着武魂殿最后的核心高层,或者说,是长老殿残存力量的决策者。密室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摇曳的魂导灯映照着一张张或苍老、或阴鸷、或绝望的面孔。
总计二十三人,正是后来出现在望北城外的那支猎杀团。他们此刻还未出发,正在做最后的动员和任务确认。
坐在首位的,并非魔熊、鬼豹、蛇矛这三名巅峰斗罗中的任何一个,而是一个身形佝偻、面容枯槁、仿佛随时会咽气的黑袍老者。他手中拄着一根扭曲的蛇头木杖,眼睛浑浊,但偶尔开阖间,却流露出令人心悸的幽光。
他是武魂殿长老殿的大长老,也是资历最老的供奉之一,封号“幽冥”,九十七级控制系巅峰斗罗。辈分甚至比千道流还要高半辈,常年闭关,若非武魂殿到了生死存亡关头,他绝不会现身。
“消息都确认了?”幽冥斗罗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骨头在摩擦。
“确认了,大长老。”魔熊斗罗沉声道,他此刻脸上没有了平日的暴戾,只有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前线……彻底崩溃。教皇冕下和圣女殿下被火舞、龙傲天等人围困,自身难保。各地驻军、附庸势力非死即降。联军兵锋正盛,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推到武魂城下。”
“联军指挥部的位置呢?”幽冥斗罗又问。
“已经锁定,在天斗与那‘不凡帝国’交界的望北城地下。宁风致、骨斗罗古榕坐镇,防卫森严,但并非无懈可击。”鬼豹斗罗补充道,“根据我们潜伏的暗子最后传回的消息,张不凡正与那‘虚无之主’在极高维度激战,暂时无暇他顾。联军的高端战力也大多被牵制在前线或高空战场。这是他们指挥部防御最薄弱的时候!”
蛇矛斗罗接口,语气带着一丝疯狂:“大长老,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只要我们能突袭成功,斩杀宁风致,摧毁联军指挥系统,前线联军必然大乱!届时,教皇冕下或许就能找到机会脱身,甚至逆转战局!就算不能,也能重创联军,让他们无法顺利接收武魂殿的遗产,为我们争取时间,保留一丝火种!”
密室内一片沉默。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计划成功率极低,几乎是九死一生。望北城必有重兵把守,宁风致身边肯定有强者护卫,而且张不凡那个怪物虽然被牵制,但谁也不敢保证他不会突然插手。一旦行动失败,他们这些人,恐怕一个都活不下来。
但是,不拼,更是死路一条。坐等联军打上门,或者等张不凡解决掉虚无之主后回头清算,他们同样没有活路。拼一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至少,能死得壮烈一些,不至于像那些普通魂师一样被轻易碾死。
幽冥斗罗浑浊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恐惧、挣扎,也看到了深处那一点点不甘熄灭的野心和疯狂。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诸位,老夫活了快三百年,见证过武魂殿最辉煌的时代,也目睹过它一次次风雨飘摇。但从未有一次,像如今这般,到了亡国灭种的边缘。”
“张不凡,异数也。其力通天,其势如虹,非人力可敌。与他正面抗衡,无异于螳臂当车。”
“然,我武魂殿传承千年,底蕴犹在!傲骨未折!岂能坐以待毙,任其宰割?!”
他手中的蛇头木杖重重一顿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斩首!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我们能为武魂殿尽的最后一份力!成功了,我们便是拯救武魂殿的英雄,哪怕身死,英名永存!失败了,也不过是早走一步,在黄泉路上,等着看张不凡和他的帝国,将来是否也会如我们今日一般下场!”
“更何况……”幽冥斗罗眼中幽光一闪,压低声音,“诸位难道忘了,教皇冕下在闭关前,曾交给老夫一件东西吗?”
众人一愣,随即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纷纷露出惊疑不定和一丝……希冀?
幽冥斗罗枯瘦的手掌一翻,掌心中出现了一个小巧的、非金非木、布满诡异螺旋纹路的黑色梭子。梭子散发着极其隐晦、却让人灵魂都感到不适的阴冷气息。
“这是……‘破界幽冥梭’?”魔熊斗罗倒吸一口凉气,“传说中能短暂穿梭空间屏障,甚至干扰神级领域的神器?不是早已失传了吗?”
“是仿制品。”幽冥斗罗淡淡道,“威力不足原版万一,且只能使用一次。但足以让我们在关键时刻,突破望北城的空间封锁,直接出现在指挥部核心附近,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也是我们唯一可能接近宁风致的机会!”
看到这件传说中的神器仿制品,众人的心思又活络起来。有这东西,成功率似乎提高了一点点?
“诸位!”幽冥斗罗站起身,佝偻的身躯此刻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可愿随老夫,行此最后一搏?不为苟活,只为武魂殿的尊严,为我们身为封号斗罗的骄傲,也为了……给那位高高在上的混沌神,留下一个深刻的教训——武魂殿,不是他可以随意揉捏的泥巴!”
密室内,粗重的呼吸声响起。恐惧依旧存在,但被压抑的疯狂、不甘和最后的骄傲,被彻底点燃了。
“愿随大长老!”
“拼了!”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武魂殿万岁!”
魔熊、鬼豹、蛇矛等人纷纷站起,低吼道。他们知道,这是绝路,也是他们自己选择的、最后的舞台。
“好!”幽冥斗罗眼中幽光大盛,“调息一个时辰,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出发!目标——望北城联军指挥部!诛杀宁风致,摧毁指挥系统!”
“是!”
一个时辰后,二十三道身影悄然离开了武魂城废墟,借着夜色和复杂地形的掩护,向着望北城方向潜行。他们收敛了所有不必要的魂力波动,如同最精锐的刺客。那枚“破界幽冥梭”被幽冥斗罗贴身收藏,这是他们唯一的杀手锏。
他们心中抱着必死的决心,也怀着一丝侥幸的期望。
他们并不知道,从他们离开密室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一举一动,就已经落入了某个高高在上的存在的感知之中。
他们的孤注一掷,他们自以为隐秘的行动,他们最后的杀手锏……在真正的神只面前,不过是一场早已被看穿、被安排好结局的、略显悲壮和滑稽的表演。
而这场表演的最高潮,即将在望北城上空,以他们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惨烈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