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百丈高的罗刹魔神，挟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扑来，六只手臂挥舞的诅咒兵器搅动漫天风云，三张巨口喷吐着腐蚀神格的毒炎与撼动灵魂的尖啸。祂每踏出一步，空间都在其脚下破碎、哀鸣，浓郁的暗红色怨力几乎将半个天空染成地狱般的色彩。
而张不凡，依旧保持着那个“挥赶苍蝇”后收手的随意姿态，只是抬起了右臂，伸出了食指与中指。
两根修长、干净的手指。
没有神光缭绕，没有法则显化，甚至感觉不到多少能量波动。就那么普普通通地，朝着魔神中央头颅的眉心位置，轻轻夹去。
动作慢悠悠的，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这一幕，荒谬得让所有观战者，无论是天上的千仞雪、火舞，还是地面上浴血厮杀的双方将士，都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就像是看到一只蚂蚁，伸出两条细弱的触须，要去夹住一头猛犸巨象踩下来的象腿。
然而——
当张不凡那两根手指，与罗刹魔神眉心前那几乎凝成实质、足以轻易洞穿神铁的恐怖怨力场接触的瞬间。
“噗。”
一声轻响。
不是金铁交鸣，不是能量爆炸。
更像是一根针，戳破了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
那狂暴、邪恶、充满了侵蚀力量的罗刹怨力场，在接触到张不凡指尖的刹那，如同遇到了克星，或者说，像是下级军官遇到了最高统帅，连抵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就自行瓦解、退散，让开了道路。
两根手指，长驱直入。
然后，精准地，夹住了魔神眉心处——那里并非实体，而是比比东罗刹神格与神力本源的核心显化，一柄微缩的、不断旋转跳动的紫黑色罗刹魔镰虚影！
“吱——！！！”
一声尖锐到仿佛能刺穿耳膜、直达灵魂深处的厉啸，从魔神的三张巨口中同时爆发！那不是声音，而是罗刹神格被触碰、被压制时发出的本能哀鸣！
高达百丈、威势无双的罗刹魔神，那前冲的庞大身躯，就像是一辆全速行驶的列车撞上了绝对不可撼动的神山，猛然僵在了半空中！
六只挥舞的手臂定格，狰狞的面孔扭曲，紫黑色的神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魔神体内，传来了比比东惊骇欲绝、充满了痛苦与难以置信的嘶吼：“不——！你怎么可能……抓住我的神格核心？！放开！给我放开！！”
她疯狂地催动神力，试图挣脱，试图反击。魔神周身爆发出更加浓烈的怨力，无数怨魂面孔浮现又炸裂，空间如同破碎的镜子般片片剥落，恐怖的波动让远处的千仞雪和火舞都不得不暂时停下交手，骇然望去。
然而，张不凡那两根夹住神格核心虚影的手指，却纹丝不动。
任凭魔神如何挣扎，如何爆发，那两根手指就像是扎根于法则本身，稳定得令人绝望。狂暴的罗刹神力冲击到手指附近，就如同怒涛拍击在亘古不变的礁石上，只能无奈地粉碎、消散。
“安静点。”
张不凡皱了皱眉，似乎对那刺耳的尖啸和剧烈的挣扎感到有些不耐烦。他夹着那罗刹魔镰虚影的两根手指，微微用力——
“呃啊——！！！”
魔神体内，比比东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那尊庞大的罗刹魔神身躯，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猛地剧烈颤抖起来，周身闪烁的神光瞬间黯淡了大半，体型也开始不稳定地收缩、膨胀。
神格核心被制，就如同蛇被拿住了七寸，龙被扣住了逆鳞！比比东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对罗刹神位的掌控正在松动，一种从未有过的、源于力量本源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心脏。
“你看，”张不凡保持着手指的姿势，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教育口吻，“我刚才说什么来着？你的力量漏洞百出。这‘罗刹真身’看着唬人，把大部分力量都用在撑场面和外在攻击上了，对最核心的神格保护，却粗糙得可怜。我稍微用点巧劲，顺着你神力运转的‘缝隙’摸进来，直接就抓到你的要害了。”
他摇了摇头：“这要是在真正的神界战场，遇到个擅长偷袭或者法则渗透的对手，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比比东已经听不清张不凡在说什么了，极致的痛苦和被掌控的恐惧淹没了她。她只剩下本能地嘶吼和挣扎，罗刹魔神剩下的五只手臂胡乱地向张不凡抓去，却根本碰不到他分毫，反而因为核心受制，动作扭曲而无力。
不远处，千仞雪看得心神俱裂，背后六翼光芒都有些涣散。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张不凡的强大，那是一种超越了力量层级的、对规则本质的绝对理解和掌控！在他面前，她们这些所谓的神只，就像刚刚学会挥舞木剑的孩童，破绽百出！
火舞也微微张大了嘴，虽然知道自己的男人很强，但强到这种匪夷所思的地步，还是让她感到震撼。看着那两根手指就镇压了狂暴罗刹魔神的背影，她眼中异彩连连，心中充满了自豪，还有一丝丝……嗯，以后家庭地位恐怕更稳固了的“甜蜜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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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不凡！放开我母亲！”千仞雪终于反应过来，天使圣剑指向张不凡，厉声喝道，尽管声音因为惊惧而有些颤抖。
张不凡瞥了她一眼，没理会，而是继续对着指间夹着的、已经黯淡许多的罗刹魔镰虚影说道：“现在，能冷静下来听我说话了吗？还是说，你需要更深刻的‘教训’？”
说着，他手指似乎又要加力。
“住……住手！”魔神体内，传来比比东痛苦而虚弱，却终于带上了一丝恐惧和妥协的声音。
张不凡手指力道稍缓。
比比东大口喘息着，罗刹魔神的体型缓缓收缩，变回了她原本的人形形态，只是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不振，眉心神光黯淡，显然神格受创不轻。她看向张不凡的眼神，充满了怨毒、恐惧，以及一丝深深的无力。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比比东声音沙哑地问道。
“我想怎么样？”张不凡笑了笑，松开了手指。那罗刹魔镰虚影“嗖”地一下缩回了比比东眉心。他甩了甩手，仿佛刚才只是捏了只不怎么干净的小虫子。
“我刚才说了，有个想动我地盘、吓唬我老婆的玩意儿，今天必须死。”张不凡指了指武魂城上空越来越不稳定的黑暗旋涡，“至于你们俩，原本打算收拾掉那个玩意儿之后，再跟你们算总账。不过现在看来……”
他目光扫过比比东和千仞雪，尤其在千仞雪那复杂难明的脸上停顿了一瞬。
“你们好像也是被那东西忽悠瘸了的受害者？”
比比东脸色变幻，沉默不语。千仞雪握紧了圣剑，嘴唇紧抿。
“我对你们的恩怨情仇没兴趣。”张不凡语气转冷，“但你们勾结异位面存在，企图献祭整个位面来达成自己目的的行为，已经触及了我的底线。这个位面，现在是我的家。家里的东西，哪怕是一草一木，也轮不到外人来破坏，更轮不到你们拿来当交易的筹码。”
他上前一步，混沌气息再次弥漫，锁定了两人。
“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立刻切断和那‘虚无’的联系，放弃你们那个狗屁计划，然后乖乖束手就擒，接受审判。看在这个位面还需要人手重建，以及……”他看了一眼千仞雪，“某些人或许还有那么一丁点救赎可能的份上，我可以考虑留你们一命，废掉神位，囚禁至死。”
“第二，”张不凡眼神骤然变得冰冷无比，“我就在这里，把你们的神格捏碎，把你们的神魂抽出来，点天灯，照亮我九龙城的新广场，以儆效尤。”
“选吧。”
平静的话语，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凛冽的杀意。
比比东和千仞雪脸色剧变。她们能感觉到，张不凡说到做到！尤其是比比东，刚刚亲身体会过那种神格被掌控、生死不由己的恐怖。
空气仿佛凝固了。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比比东和千仞雪内心剧烈挣扎的时刻——
异变陡生！
“轰隆隆隆——！！！”
武魂城深处，那一直缓慢旋转的黑暗旋涡，毫无征兆地，猛然膨胀了数倍！一股超越了神王级、充满了纯粹死寂、湮灭、吞噬意味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骤然苏醒！
紧接着，数条漆黑如墨、完全由“虚无”能量构成的巨大触手，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空间，仿佛从另一个维度直接伸出，带着吞噬光线、法则乃至存在本身的可怖气息，同时抽向了天空中的四人——
张不凡、火舞、比比东、千仞雪！
无差别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