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领命散去，玄武殿内恢复了空旷与安静。
张不凡没有离开，他独自走到殿外宽阔的露台上。夜风微凉，吹动他玄色的衣袍。火舞静静地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他，看着下方依旧灯火通明、却已然进入战时紧张节奏的九龙城。
“舞儿。”张不凡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
“嗯？”
“你说我们这么做，是对的吗？”张不凡没有回头，目光投向西方无尽的黑暗，“把那么多人，带入一场如此危险的赌博。他们信任我，把命交到我手里，而我却要带着他们，去冲击可能是这个大陆有史以来最危险的龙潭虎穴。”
火舞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轻声问道：“你怀疑自己的决定？”
“不。”张不凡摇摇头，语气坚定，“进攻是最好的防守，直捣黄龙是唯一破局的方法。这一点，我从未怀疑。”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只是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历史上的那些帝王将相，越是身居高位，越是孤独。因为你的每一个决定，都牵扯着太多人的命运。对与错，有时候不是看策略本身，而是看结果。赢了，你就是雄才大略；输了，你就是刚愎自用，葬送无数性命。”
他转过头，看着火舞在夜色中依旧明亮的眼眸：“我怕的不是失败，而是万一因为我的失误，让这些信任我、追随我的人白白牺牲。龙胖子、石铁、灵儿、宁宗主、玉前辈还有这九龙城里千千万万的百姓。”
火舞握住了他的手，掌心传来温暖而坚定的力量。
“我认识的张不凡，可从来不是个会瞻前顾后、多愁善感的人。”火舞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也带着无尽的支持，“你总是自信得让人想揍你，又可靠得让人忍不住想依靠你。”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在赛场上，当着全大陆人的面，对我隔空送吻。”火舞脸颊微红，眼中却满是怀念，“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混蛋，这么自大，这么不要脸。”
张不凡也笑了：“然后你就气冲冲地来找我算账，结果被我‘指导’了一顿，还被公主抱回去。”
“呸！谁被你指导了！”火舞轻啐一口，随即语气变得温柔，“但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发现，你这个混蛋，虽然做事离谱，说话气人，但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你说要保护我，就真的在总决赛上，为了我挡下所有危险。你说要帮我变强，就真的毫无保留地教导我，带我猎取最好的魂环。你说要娶我，就真的在全大陆面前向我求婚”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张不凡的脸颊，眼神如秋水般澄澈动人：“所以，我相信你。不止是我，龙傲天他们，宁宗主他们，所有追随你的人，都相信你。不是因为你是混沌神，而是因为，你是张不凡。是那个说到做到，永远能创造奇迹的张不凡。”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张不凡心中那一点点的犹疑和沉重，在火舞的话语中烟消云散。他反手握紧她的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你说得对。”他低声笑道，“我可是开挂的男人，自带主角光环，怕个球。大不了，真到了绝境，我就带着你跑路，找个没人的地方隐居去，让他们打生打死。”
“又胡说。”火舞在他怀里闷笑，“你舍得扔下龙傲天他们？舍得扔下你一手建立的帝国？”
“舍不得。”张不凡老实承认，随即语气一转，变得昂扬，“所以，我们只能赢，而且必须赢得漂亮！”
他松开火舞，再次望向西方，眼神已然变得锐利如刀。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在动手之前，我得先好好‘看看’，我们的对手，到底准备了什么样的‘惊喜’。”
话音落下，张不凡缓缓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浩瀚如星空的神念，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这不是普通封号斗罗的精神力探测，而是属于混沌神的神识扫描！它无视距离，穿透物质，直接洞察能量本质与规则脉络！
火舞站在一旁，能感觉到张不凡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玄奥莫测的气息。她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守护着。
在张不凡的“神之视角”下，整个斗罗大陆的轮廓，以另一种形式呈现在他“眼前”。
不再是山川河流、城池村落，而是无数或强或弱、色彩斑斓的能量光点与流动的光带。绿色的生机，蓝色的水汽，红色的火元，黄色的地脉，金色的信仰，黑色的死亡，灰色的怨恨构成了一幅庞大而复杂的世界能量图谱。
他的神识迅速掠过天斗、星罗，掠过山川湖泊，掠过战场与废墟，最终，聚焦于大陆中央，那片被浓重不祥气息笼罩的区域——武魂城。
在他的视野里，武魂城上空，两股庞大的神力如同火炬般熊熊燃烧！
一股是深沉的、粘稠的、充满了无尽怨毒与诅咒的暗红色，那是罗刹神的神力！它如同活物般蠕动，不断吸收着从大陆各处汇聚而来的黑色、灰色的负面情绪流（战争、死亡、恐惧、怨恨），滋养自身，变得愈发庞大和邪恶。神力核心处，一个模糊的女性身影若隐若现，气息起伏不定，似乎正处于某种关键蜕变的边缘。比比东，罗刹神考已到最后关头！
另一股是璀璨的、威严的、散发着秩序与审判意味的金色，那是天使神的神力！它相对纯净，却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金色的神力如同光之海洋，中心处，一道背生六翼的绝美身影静静悬浮，仿佛在沉睡，又仿佛在积蓄力量。千仞雪，天使传承也已接近尾声！
而在这两股神力之下，武魂城深处，让张不凡瞳孔微缩的景象出现了——
那是一个“空洞”。
一个存在于现实空间，却又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空洞”。它没有颜色，或者说，它吞噬了所有颜色；它没有形状，因为它本身代表着“无”。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从中弥漫而出，如同墨汁滴入清水，不断侵蚀着周围的空间与能量。
这就是“虚无”的通道！
此刻，这个通道比张不凡离开前扩大了数倍！通道的边缘，无数扭曲的、仿佛由最纯粹黑暗构成的符文在闪烁、蠕动，如同活体的血管网络，正在从斗罗大陆的空间壁垒中抽取着某种“养分”，强行稳定和扩张着这个通道。
更让张不凡心惊的是，他“看”到，通道的深处，那无尽的黑暗中，隐约有一个庞大到难以形容的、无法名状的“轮廓”，正缓缓地、坚持不懈地向着这个通道口“挤”过来！
虽然还隔着一层厚厚的世界壁垒，但那轮廓散发出的、纯粹到极致的“吞噬”与“终结”的意志，已经透过通道，渗透到了斗罗大陆！这正是那令人不安的气息源头！
“虚无之主”的本体，正在尝试跨越位面！
“果然”张不凡心中凛然，“比比东和千仞雪加快神考，不仅仅是为了对付我，更是为了在‘虚无之主’完全降临前，获得足够的力量自保，或者获得与‘它’谈判的筹码？真是与虎谋皮而不自知！”
他的神识继续扫描，注意到武魂城内，除了罗刹与天使的神力，以及那不断扩大的虚无通道，还有数十股强大的魂力波动（封号斗罗级别），以及密密麻麻、如同蚁群般的普通魂师和军队的能量反应。武魂殿的底蕴确实深厚，即便经历了多次打击，核心力量依旧不容小觑。
同时，他也“看”到了自己留下的那块“空间信标”，正静静地躺在一处废弃仓库的角落，能量波动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与他的混沌神力保持着隐秘的联系。
“坐标完好通道的出口位置，距离教皇殿广场约五百米，附近有大量建筑遮挡，适合突袭后展开”张不凡快速分析着，“敌方高端战力集中区域主要在教皇殿、长老殿、供奉殿天使神力核心在供奉殿，罗刹神力核心在教皇殿地下某处，虚无通道则在两者之间的广场下方”
一幅立体的、详尽的武魂城内部布防图与能量分布图，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
良久，张不凡缓缓睁开了眼睛，深邃的眼眸中神光一闪而逝。
“如何？”火舞立刻问道。
张不凡吐出一口浊气，语气凝重：“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一点。罗刹神和天使神都到了最后关头，随时可能彻底完成传承。那‘虚无’通道扩大了至少三倍，而且通道对面那东西，正在尝试挤过来。”
火舞面色一紧：“那我们还等什么？必须立刻行动！”
“不急。”张不凡却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他们还没完全准备好，我们同样也需要一点时间，让龙傲天他们把部队集结好，把状态调整到最佳。而且”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意：“既然他们在吸收负面情绪当养分，那我们就给他们加点料。”
“加点料？”火舞不解。
“还记得我教过你的‘舆论战’和‘心理战’吗？”张不凡神秘一笑，“有时候，散布希望和勇气的种子，比刀剑更能瓦解敌人的根基。尤其是在他们依赖恐惧和绝望的时候。”
他心中已然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不仅要军事上突袭，更要在精神层面，给武魂殿和那“虚无”，来一记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