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微凉，包裹着周身。魂力护罩隔绝了水流，却隔绝不了那数十道急速逼近的、充满冰冷杀意的强大气息。
魔魂大白鲨之王小白一马当先，它那庞大的身躯在水中几乎没产生多少阻力，如同一颗白色的鱼雷，直冲张不凡和火舞而来。那双毫无感情的冰冷眼眸，死死锁定着闯入者，张开的巨口仿佛一个深邃的洞穴，里面密布的森白利齿，每一颗都比成年人的手臂还要粗长，闪烁着能撕裂魂力防御的寒光。
“吼——！”
一股无声的精神咆哮在水中震荡开来，带着强烈的震慑与警告。周围合围过来的其他魔魂大白鲨也同时发出了类似的意念冲击，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精神大网，试图扰乱闯入者的心神，让他们未战先怯。
火舞虽然早有准备，但在如此多强大海魂兽，尤其是一头十万年魂兽的联合威压下，还是感到呼吸一窒，周身的火焰魂力都不稳定地摇曳起来。她紧紧握住张不凡的手，掌心有些微湿，不是害怕海水，而是面对这种阵仗本能的紧张。
“不凡”她低声唤道，已经做好了苦战一场，艰难突破的准备。
然而，张不凡却像是没看到那足以让任何魂师胆寒的阵势一般，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冲来的小白，嘴里还啧啧有声：“嚯，这个头，这牙口，这流线型的身材拿来当坐骑肯定拉风！就是眼神凶了点，不够萌。”
火舞：“”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想这个？！
眼看小白的巨口已经距离他们不足十米，那腥风甚至透过魂力护罩都能隐约闻到，火舞几乎要忍不住释放第四魂技了。
就在这时，张不凡动了。
他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只是轻轻地，向前踏出了一小步。
同时，他体内那浩瀚如星海的魂力（或者说，已经开始向神力转化的能量）微微波动了一下。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也没有绚烂夺目的魂环显现。他只是刻意地、精准地，释放出了一丝属于九鼎武魂的气息。
尤其是，那代表着极致之水掌控的——坎鼎的气息。
这股气息极其微弱，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荡开的涟漪几乎微不可察。对于人类魂师，甚至对于岸上的波塞西来说，可能都感觉不到任何异常。
但是，对于天生就对水元素、对更高层次的水系法则力量拥有极致感应的魔魂大白鲨，尤其是对于身为十万年魂兽、灵智已开的小白而言，这一丝气息，不至于在它们灵魂深处引爆了一颗深海炸弹！
“呜——！！！”
冲在最前方，獠牙几乎要触碰到张不凡衣角的小白，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硬生生止住，带起的水流卷起一片浑浊。它那双原本冰冷无情、充满杀意的眼眸，在千分之一秒内，经历了从暴戾到茫然，再到无与伦比的震惊，最后化为深入骨髓的恐惧与臣服！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源自血脉灵魂的压制！
在这股气息面前，它感觉自己不再是统御一方海域的十万年魂兽之王，而像是一条回到了远古洪荒时代，面对那开天辟地之初就掌控着天下万水源头始祖的小虾米！
不仅仅是小白，所有围拢过来的魔魂大白鲨，以及隐藏在环形海其他角落、正准备发动攻击的各种海魂兽，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了原地。它们眼中的凶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和小白如出一辙的恐惧与温顺。一些修为稍弱的海魂兽，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前一秒还是杀气腾腾的修罗场，下一秒就变成了呃，大型宠物认主现场？
张不凡对火舞眨了眨眼，得意地传音道：“看，我说什么来着？是不是比小猫还乖？”
火舞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大脑有些转不过弯来。她预想了各种艰难的战斗、精巧的闪避、甚至可能需要张不凡出手强行开路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和平”的解决方式。
“你你对它们做了什么？”火舞忍不住问道，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没做什么啊，”张不凡一脸无辜地摊摊手，“就是跟它们打了个‘招呼’，让它们知道，谁才是这片水儿里，真正的‘老大’。”
他刻意模仿着某种黑帮老大的腔调，显得不伦不类，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底气。
这时，更让火舞和三观尽碎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头体型最大的魔魂大白鲨之王小白，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匍匐着，将那颗巨大的头颅，缓缓地、轻轻地，凑到了张不凡的面前。它不再龇牙咧嘴，眼神温顺得如同家养的金毛犬，甚至还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它用自己光滑冰凉的鼻尖，极其轻柔地蹭了蹭张不凡的手。
“呜”一声低低的、带着撒娇意味的呜咽从小白喉咙里发出。
张不凡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它巨大的脑袋，动作娴熟得像是拍自家养了多年的狗子：“嗯，乖，这才像话嘛。长得凶不是你的错，但对自家人呲牙就不对了。”
小白似乎听懂了，喉咙里发出更加舒适的咕噜声。
其他魔魂大白鲨见状，也纷纷有样学样，收敛起所有凶性，排着队似的，小心翼翼地游过来，用脑袋或身体轻轻蹭着张不凡和火舞，表达着它们的“善意”与“欢迎”。
火舞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这些真的是以凶悍着称、令无数魂师闻风丧胆的魔魂大白鲨吗？这分明是一群求抚摸、求投喂的大型海洋萌物啊！
“好了，别蹭了，办正事要紧。”张不凡拍了拍小白的脑袋，“我们要去对岸，你们谁辛苦一下，送我们一程？”
他话音刚落，小白立刻主动转过身，将自己宽阔如小平台般的背脊露了出来，同时发出催促的低鸣。其他的魔魂大白鲨也纷纷让开一条通道，眼神热切，仿佛能载他们一程是莫大的荣耀。
张不凡拉着还有些懵懵的火舞，轻松地站到了小白的背上。
“坐稳咯，海洋特快专列，出发！”张不凡哈哈一笑，打了个响指。
小白立刻摆动起强有力的尾鳍，如同离弦之箭般，平稳而迅速地朝着环形海对岸游去。两排魔魂大白鲨如同仪仗队般，护卫在左右，场面壮观而又滑稽。
岸边，一直用神识关注着海中情况的波塞西，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复杂”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混合了麻木、茫然、以及“我到底在看什么”的自我怀疑。
她预想了无数种张不凡帮助火舞通过考核的方式，比如以绝对实力强行开路，比如用精妙的身法带着火舞穿梭，甚至可能耍赖皮直接空间传送过去但她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刷脸卡”的方式。
海神大人亲自布下的，用来考验顶级考核者的难关，就这么变成了观光游览项目？
波塞西抬头望了望海神山的方向，内心默默祈祷：“海神大人，您您看到了吗？这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站在小白背上的火舞，感受着耳边呼啸而过的水流（被小白的魂力自然排开），看着两旁飞速倒退的景物和那些“夹道欢迎”的魔魂大白鲨，终于从震惊中慢慢回过神来。她看着身边负手而立、一脸云淡风轻的张不凡，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现在终于相信，你之前说的‘让它们求着我们过去’不是吹牛了。”火舞挽住他的手臂，笑着说道。
“那必须的。”张不凡得意地一扬下巴，“你老公我出马，一个顶俩不，顶它们一群！以后想来这环形海泡澡还是烧烤，就跟它们说，包接送，包场子！”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前方正在“辛勤工作”的小白听到“烧烤”两个字，庞大的身躯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游得更卖力了。
很快，环形海的对岸就在眼前。小白平稳地停在岸边，小心翼翼地伏低身子，让两人可以轻松上岸。
张不凡跳下鲨背，还不忘回头拍了拍小白的脑袋：“表现不错，回头给你加鸡腿哦，海里没鸡腿，那就加餐几条大鱼吧。”
小白发出一声欢快的呜咽，巨大的尾巴在水面上拍打出巨大的水花。
火舞也笑着对小白和其他魔魂大白鲨挥了挥手：“谢谢你们啦。”
魔魂大白鲨们纷纷发出愉悦的鸣叫回应。
直到两人上岸，身影消失在前往下一个考核点的路上，这群魔魂大白鲨才依依不舍地缓缓潜入水中。环形海再次恢复了“平静”，只是这平静之下，多了一份对某个存在的绝对敬畏。
波塞西的身影出现在对岸，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平静的环形海，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力感的叹息。
“第二考，突破环形封锁，通过。”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麻木，“用时不到一炷香。”
这个记录，恐怕是海神岛设立考核以来，前无古人，后也难有来者的最快记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