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破山武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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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玉曼盯着青禾,见她脸色发白,眼神里满是急切与徨恐,不似作伪,原本紧绷的怒意渐渐褪去,眉头却缓缓皱了起来,心头涌上一丝不安。

青禾见状,又急忙说道:“外面都说,沉公子昨晚在家被人杀了,死得可惨了————说他的脑袋都被凶手拧了下来,连、连脑浆子都被————被喝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青禾的声音都在发颤,显然是被这传言吓得不轻。

“不可能!”

赵玉曼还是无法相信,沉烈的实力她是知道的,寻常武者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但青禾说得有鼻子有眼,加之外面已然传开,她心里也不由得打了个突。

她来回踱了两步,沉声道:“来福!”

门外的护卫连忙应声进来:“小姐有何吩咐?”

“你立刻去安兴坊那边打听,看看沉烈沉公子是否出了什么事,一有消息马上回报!”赵玉曼语速极快地吩咐道,眼神锐利如刀。

“是!”

护卫不敢耽搁,转身便快步离去。

打发走护卫,赵玉曼才转头看向青禾,脸色依旧严肃,语气带着严厉的警告:“你给我记着,若是打听回来,沉公子安然无恙,你这胡乱传谣、惊扰人心的罪过,看我怎么收拾你!”

青禾缩了缩脖子,连忙低下头:“是————奴婢知道了。”

心里却暗自祈祷,希望自己听到的都是真的,倒不是盼着沉烈死,只是怕自己真要因此受罚。

大堂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赵玉曼渡步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屋子里来回回荡,她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显然,青禾带来的消息,已在她心里投下了一片阴影。

赵玉曼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思绪渐渐飘远。

校场试上,沉烈被杨景击败。

自那以后,她对沉烈的评价没来由低了几分。

毕竟在她看来,沉烈无论如何也不能被杨景击败。

杨景突破暗劲才多久?以前更被她拒绝,竟然击败了名传鱼河的沉烈。

这就象是你以前很看不上的前未婚夫,把他甩掉之后,发现他竟然比现在的未婚夫更优秀。

无论如何,校场试之后,赵玉曼心中对沉烈确实是有几分不满的。

加之沉烈之后一直在养伤,她虽仍会隔三差五去探望,却不象从前那般频繁,更多时候是派侍女送去些伤药,略尽心意。

可即便如此,沉烈的实力,赵玉曼心里是有数的。

暗劲巅峰的修为,实战也是出类拔萃,在鱼河县年轻一辈里足以排进前列,便是在整个暗劲武者的圈子里,也属佼佼者,鲜有敌手。

而且她心里清楚,沉烈的分量极重,绝非寻常武者可比。

赵氏镖局这些年虽还算安稳,但内有旁支凯觎,外有其他镖局虎视眈眈,若能将沉烈这等高手拉入阵营,无论是镖局的整体实力,还是她自身在家族内部的话语权,都会得到极大的提升。

正因如此,她是打心底里不希望沉烈出事的。

甚至就在前两日,她还盘算着,等忙完这批往沂州的镖货,便亲自去一趟破山武馆,邀请养好了伤的沉烈到家里吃顿饭。

想到这里,赵玉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算沉烈输给了杨景,那也只是一时失手。

论真实战力,自家父亲,赵氏镖局如今的第一高手,同样是暗劲武者,却未必是沉烈对手。

若是沉烈真答应来赵家吃饭,那场面定然要办得隆重些。

她甚至都想好了,备上几坛陈年的女儿红,再邀上几位有声望的武行前辈作陪,既显诚意,也能让沉烈面上有光。

这念头才在心里盘桓了两日,青禾就带来了这样的消息,实在让她难以接受。

赵玉曼重新迈开脚步,踱步的频率更快了些。

大堂里的寂静被她的脚步声填满,每一步都象是踩在心头,沉甸甸的。

两柱香的功夫后。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在镖局门口停下。

紧接着,便是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去安兴坊打探消息的来福掀开门帘冲了进来。

他跑得满头大汗,发髻散乱,脸上沾着些许尘土,神色慌张得如同刚才的青禾,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悸。

赵玉曼看到他这副模样,心头猛地咯噔一下,脚步下意识地停住了。

来福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已经说明了大半问题。

来福跟跄着跑到堂中,弯着腰剧烈喘息,胸口起伏得如同风箱,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顺过气来,声音嘶哑地说道:“小、小姐————我刚从安兴坊回来————那边————那边真出了大事!”

他咽了口唾沫,急声道:“好多人围在一个院子外面,里三层外三层的,我好不容易挤进去打听,才知道那院子就是沉公子家!里面好多官府的人,穿着皂衣的官差进进出出,还有仵作在里面查验情况————”

“我拉着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街坊问了,他说————说那位沉烈沉公子,确实是死了!”

来福的声音带着颤音:“凶手到现在还没抓到,但肯定是个厉害人物。沉公子在家被人杀了,街坊们都说昨晚没听到半点打斗声,可见凶手和他的实力差距不小,动手时干净利落————”

“还有人猜测,说不定是化劲强者出的手,不然哪能这么轻易杀死暗劲巅峰的沉公子?就是不知道沉公子怎么得罪了那样的大人物————”

听着来福的讲述,赵玉曼整个人都呆住了。

来福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不忍,继续说道:“而且————而且沉公子死得极惨,听旁边的老仵作说,尸身都被打烂了,院里地上到处是血,脑浆流了一地————”

“啪嗒”一声。

赵玉曼手中的茶盏不知何时滑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茶水溅湿了她的裙角,她却浑然未觉。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毫无血色,身子猛地一晃,险些当场摔倒。

“小姐!”青禾惊呼一声,连忙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的骼膊,将她半扶半搀地送到桌边坐下。

青禾虽已听过传言,但此刻听来福说得这般详细,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扶着赵玉曼的手都有些发抖。

赵玉曼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整个人一阵失神。

她心里并没有多少伤心,或许有一丝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计划落空的茫然。

她本就不是真的喜欢沉烈,接近他、拉拢他,不过是看中了他暗劲巅峰的实力能为赵氏镖局带来利益,能助自己在家族内部站稳脚跟。

可现在,沉烈死了。

赵氏镖局失去了一个潜在的强援,她原本指望借沉烈之力巩固地位的盘算,也彻底落空了。

更让她心头发沉的是,她清楚地知道,像沉烈这样的暗劲高手,本就是鱼河县凤毛麟角的存在。

自己年纪已然不小,错过了沉烈,往后怕是再难遇到有这般实力的人愿意与自己和赵氏镖局深度绑定。

若是放在从前,她或许还能接受找一个明劲武者或是普通家族的少爷成亲,安稳度日。

可自从见识过杨景、沉烈这些暗劲高手的风采,感受过那种强者的气场后,再让她屈就于寻常人,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与焦躁,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将她紧紧包裹。

大堂里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来福粗重的喘息声,和赵玉曼那若有若无的、

带着茫然的呼吸。

南城,康乐坊。

破山武馆,演武场上。

往日里弟子们呼喝练拳的声浪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压抑的寂静。

晌午的阳光通过高大的门扉照进来,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武馆外快步走进来,正是破山武馆的馆主,王奎。

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身材魁悟如铁塔,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威严的脸上,此刻却阴云密布,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怒火与寒意。

他的脚步沉重,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沿途的弟子们见状,都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谁都知道,沉烈师兄昨晚被人杀了,凶手至今逍遥法外。

馆主此刻的心情定然差到了极点,这时候谁敢触馆主的霉头,无疑是自讨苦吃。

王奎没有理会弟子们的禁若寒蝉,径直穿过演武场,走进了位于武馆深处的正堂。

这正堂也是武馆的待客厅,平日里他常在这里泡上一壶浓茶,通过开的窗棂查看弟子们练武,偶尔指点一二。

“去,把赵虎、齐元芳、孙雷他们几个给我叫来!”

王奎刚在主位的太师椅上坐下,便对着门外候着的杂役弟子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

杂役弟子不敢耽搁,连忙应声跑去传话。

片刻后,三个身着劲装的汉子走进了正堂,他们都是破山武馆的暗劲内核弟子,也是沉烈平日里的同门。

三人走进厅内,见师父王奎脸色铁青地坐在上首,都识趣地低下头,垂手立在堂中,谁也不敢先开口。

虽然他们平日里与沉烈算不上亲近,甚至因为资源分配、馆主看重等问题,暗地里还有不少竞争,但若论起同门情谊,终究还是有的。

如今沉烈在自家院中被人残忍杀害,死得不明不白,他们心里既是震惊,也难免生出几分兔死狐悲的寒意。

能杀死暗劲巅峰的沉烈,那凶手的实力定然极强,若是哪天盯上了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正堂内的气氛比演武场还要压抑,只有王奎手指敲击桌面的笃笃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淅,敲得人心头发紧。

王奎的目光在堂中三人脸上扫过,那眼神如同淬了冰,让赵虎、齐元芳、孙雷三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

片刻后,他终于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沉声道:“沉烈死在自家屋里,凶手至今杳无音频。你们三个,跟他同门这么久,说说看,对这事有什么看法?”

堂内静了片刻,三人都有些沉默。

齐元芳是三人中唯一的女子,性子相对细腻些,她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谨慎:“师父,沉师兄自一个月前校场试受伤后,就一直在家养伤,伤好后回武馆的次数也少了,平日里多是待在自己院里,或是出去喝酒,我们最近确实跟他来往不多,也说不上有什么头绪。”

赵虎闻言,粗声粗气地接道:“元芳说得是。那小子受伤后脾气更躁了,前阵子在酒肆还跟人起过冲突,具体跟谁闹的,我也没细问。”

孙雷闷声道:“沉师兄实力摆在那,能杀他的绝非等闲之辈,说不定是外地来的高手。”

王奎听着三人的话,眉头皱得更紧,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摩挲着,显然对这些模糊的说法并不满意。

他沉默片刻,才道:“我已经让你们李诚和周玲去沉烈家附近打探了,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

李诚和周玲两人都是武馆里暗劲弟子,李诚已经是暗劲巅峰,周玲则距离暗劲巅峰还有不小的距离。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两道脚步声,一快一慢,显然是赶回来的人。

王奎抬眼望去,只见李诚和周玲一前一后走进正堂。

李诚穿着一身灰布劲装,裤脚沾了些泥土。周玲则是一身青色衣裙,发髻略显散乱,显然是一路疾行回来的。

两人进门看到堂中情形,连忙收住脚步,对着上首的王奎躬身行礼:“弟子李诚(周玲),见过师父。”

声音虽有些急促,却还算沉稳。

王奎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等着他们的回话。

赵虎三人也都看向李诚和周玲。

李诚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师父,弟子去了安兴坊沉师弟家附近,挨家挨户问了街坊邻居。他们都说昨晚没听到什么异常动静,直到在沉师弟家上工的粗使婆子过去,才发现出事了。有个住在隔壁的一老丈说,昨晚丑时左右似乎听到沉师弟家有咚”的一声闷响,但以为是沉师兄练拳失手,没太在意。”

他顿了顿,补充道:“周围几条巷子的地面我也仔细看了,没发现打斗痕迹,也没找到可疑的脚印,凶手行事很干净。”

王奎听完,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转向一旁的周玲,想要看看她那边的消息。

周玲清了清嗓子,说道:“弟子去寻了几个常跟沉师兄来往的朋友,其中黑鱼帮帮主钱通和四海武馆内核弟子李晓亮这两人说昨晚还跟沉师兄在内城的春秋楼”喝酒,一直喝到亥时末才散场,之后便各自回家了,当时没见沉师兄有什么异样。”

她话音稍顿,象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变得有些古怪,迟疑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不过————那两人提了件事,说在酒桌上,沉师兄喝得兴起,骂骂咧咧说了好些话,不少是针对孙氏武馆杨景的。”

“他说在校场试上输给杨景是奇耻大辱,还说要找个机会狠狠教训杨景,让那小子知道厉害,甚至————甚至说要把杨景打成重伤,出出心里的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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