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走后,在荧试图拖住仆人返程的时间的时候,聊到了几位愚人众的同僚。
仆人似乎不太喜欢「富人」潘塔罗涅,对于这个人,她是这么说的——
“不可否认,他既有想法也有手腕,但我认为他并不「清醒」。他可以制定宏伟的计划、操控冰冷的经济,但驱使他行动的仍是内心深处压抑的仇恨与憎恶。理性的人往往自认为能控制情感,这种自信就是最大的弱点。”】
【另外就是,大概因为之前在聊天中达达利亚提到了「公鸡」普契涅拉,她也顺便和荧聊了聊这个人。
“就像「公鸡」先生不喜欢我一样,我对他也没什么好印象。”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厌烦,“他是一位合格的市长,甚至可以用出色来形容。他能用很小的代价换取巨大的收益,在政要圈子中广受好评。可惜这「很小的代价」中经常出现壁炉之家的影子,我们早晚……哼。”
仆人最后哼了一声。看得出来,是真的很讨厌了。】
【林尼这边十分不顺利。
没能将克雷薇带到阳光之下,处决名单里也没有这个名字。
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壁炉之家容不下背叛,甚至想从家里离开,也必须付出生命的代价。这一份名单包括因为各种原因被处决的人,但找不到克蕾薇的名字,林尼看上去也并不惊讶。
毕竟这份名单并不完整,只有近五年的记录。
于是最终,希望落在了菲米尼身上,而菲米尼想了半天,说出来的却是别的事。
“我认真地跟其他人聊了聊,感觉家里的气氛有点奇怪。”
他低声说。
弄明白菲米尼在想什么后,林尼,再一次的,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很简单。「父亲」将我们带到壁炉之家,教我们知识和武艺,但并非每个人都发自内心地想留在这里。”
林尼将事情拆开揉碎了讲给菲米尼听,“在加入壁炉之家后,我们就带上了「愚人众」的标签。在很多人看来,这并非是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随着年龄增长,一部分人的心里有了别的想法。只是囿于壁炉之家的规矩,不敢轻易开口。”
有些人在这里如鱼得水,有些人喜欢让父亲高兴,但也有一些人,对此淡然,甚至厌倦。这都不奇怪。
“但我觉得情况好像变严重了。”菲米尼小声说,“他们……似乎私下里会聚在一起聊什么东西。我觉得他们应该见过克雷薇。”
毕竟,那孩子一直强调,说什么「家里不为人知的黑暗」。
所以,某些本来就心有怀疑和不甘的人,因此被撩拨起了情绪……也不是很难理解的事?】
【晚上休息的时候,荧和派蒙偶然看到克雷薇跑出来。
二人觉得奇怪,相互对视一眼,直接跟了上去。刚开口问她这是在做什么,却不想她反而把食指放在唇前,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说:“趁没有人盯着,我把窗户打开了。你们看,外面的景色很漂亮吧。”
窗户?荧微微一怔——这里明明什么也没有。
克雷薇继续说着,“只可惜,这就是我能做的极限了。在你们眼中,我所做的事情是不是很可笑呢?相较于这种看不到希望的反抗,还是生活在美好的梦里比较轻松。”
……越来越听不懂了。
派蒙试图让克雷薇把事情说得更明白点。克雷薇很轻易地答应了,但她所说的话……
“包括我在内,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都只是「工具」与「消耗品」。”
克雷薇说的第一句,就让荧奇怪地皱起眉头。
“有利用价值的人暂时留着,没有价值的人,被送给「博士」做实验。”眼前的幽灵悲伤地说,“我亲眼见过许多人生不如死的模样,我已经受够了。”
……这怎么听,都不像是「仆人」会做的事。即使是派蒙也明白,虽说仆人阿蕾奇诺看起来很可怕,但怎么也不至于做到这个程度。
克雷薇听到派蒙不肯相信倒也不意外,“每个人都觉得她是个好人,都觉得她是一位真正的「母亲」……”
“「母亲」?”
派蒙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克雷薇再次提到了佩佩这个名字,讲述着这个人的特别,讲述着母亲对她的重视,讲述着和她的约定。
荧看着她说着说着开始陷入某种思考的神色,只能感觉到异常。
称呼不是「父亲」,而是「母亲」?她所说的,难道不是「仆人」吗?】
【第二天,林尼他们的调查还需要继续进行,荧的工作不变,仍然是拖住仆人——
但今天的仆人,仍然在昨天的海岸线类似的位置。
荧感到一点点违和。仆人昨天没有回壁炉之家,今天仍然大清早就出现在类似的地方……这正常吗……
荧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见仆人已经看向她,轻轻点了点头当做打招呼。
“又见面了。看你们一脸憔悴,昨晚没休息好?”
派蒙揉揉眼睛打哈欠,“是有一点。”
“少一点心事,说不定可以睡个好觉。”仆人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像是闲聊一样的对她们说,“接下来想做什么,睡个回笼觉,还是绞尽脑汁想些新的话题?”
荧突然心里一突。
“我确实有点好奇,今天「公子」不在,你们要找什么理由把我留在这里呢?”】
【被知道了林尼他们的情况,甚至知道了具体的名单——荧不得不担忧一下他们的安全。
仆人看上去倒是并没有生气。
她的态度永远那么游刃有余,喜怒不形于色,很难看得出她对这些“心有反意”的孩子们的看法。但林尼已经说过了,壁炉之家不允许背叛,任何形式的都不行。
但前往沫芒宫的路上,仆人反而说,“很高兴见到你们和我家的孩子相处融洽。孩子想要成长,良好的人际关系是必不可少的。”
……到底,有哪里值得高兴呢。
派蒙张了张嘴,“……你会怎么处置他们?”
“我向来对背叛者一视同仁,没有任何特例。”仆人平和地回答。毕竟,“任何一个组织,若是人情大于规矩,就会迅速走向衰败。”
荧理解。正因为她完全理解,所以才只能试着问,“没有别的解决办法吗?”
“林尼他们大概能保住性命。”仆人坦诚得惊人,“菲约尔、南特伊为首的这些人,再加上克雷薇……他们想要叛逃,那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没有人能带着秘密活着离开。”
当然,林尼他们如果能把事情收拾干净,就相当于销毁了证据,反而是值得称赞的事情。
“还有,这个你们收好,不要再搞丢了。”仆人轻描淡写地说,“训练一只魔术飞鸟要花不少时间,死了有些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