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自己血脉中的馈赠摧毁了步离人。”
呼雷似乎也觉得新奇。
“「月狂」,狼之赐福,狐之诅咒。”步离的战首感叹起来,“对于步离人来说,在战斗中被月狂撕裂身体,兽化变形……是为无上喜乐。但对你们这些自愈力有限的狐人来说,它是死路一条。”
飞霄当时大概就是那样吧?
伴随涌上心头的燃烧怒血,敌我不分地鏖战不休,身躯上绽开的伤痕不是来自敌人的武器,而是她不能承受的巨大力量。
终有一日,她将作为怪物,四分五裂地死去。
——而椒丘对此显然无法接受。
“你知道身为医士,最可悲的事情是什么吗?”
他惨笑一声。
“一直以来,我费尽毕生所学,想从你这样的怪物手中夺回那些赴死的生命。我精疲力尽地瘫坐下来、双手颤抖,我在想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结果呢?
迎来的消息,是他们又再一次奔向战场。
幸运不是每一次都能眷顾每一个人的。于是,他不可避免地迎接死讯。
“我像是个徒劳的白痴,从名为死亡的鼎镬中,捞起一尾名叫生命的鱼——看着它一个挣扎,又再次跳进了滚沸的汤汁里。”
诚然,他因此绝望。
但是,“最后,我明白了,离去亦有「价值」。”】
【「狼之古训」所说:赐狼以穷途,令其寻得前路。饲狼以死数,令其食能果腹。苟且偷安,无处得生;抵死鏖杀,万世长存。
对步离人而言,死亡分毫都不可怕。将一切都吞噬殆尽、化作自身的养料,就是步离人仰赖强盛至今的习俗。
远处传来炮火的声音。
那是来自竞锋舰的礼炮,意味着举行演武仪典的星船即将起航。
“该死,到时候天舶司会清空航路!”这样一来还怎么跑?末度恨得咬牙,以至于呼雷斥责了他。
“冷静,末度!”呼雷按下末度躁动的身形,“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东躲西藏,提心吊胆……哪里还有半点步离人的尊严!”
然而,情绪不稳的末度声音比呼雷还高。
“我说过,为了能让您顺利回归,我不需要什么尊严!”末度甩掉他的手,“只要您能返回步离人的猎群,一切就还有希望!”
“希望?”
听了这句话,呼雷竟一时冷笑。
“步离人早就遗忘了「狼之古训」!软弱的野兽将希望寄托于强者庇护,强大的野兽则会自己挣杀出一条血路!”
为何不决出新主?为何不将一切吞噬殆尽?那个所谓的先知不过是个试图利用都蓝血裔的骗子!
“我们绝不会像老鼠一样躲藏在仙舟的街巷间,你应当是露出獠牙的饿狼,行走在满是羔羊的牧群。”
末度愕然抬头:“战首大人,我们的狼群不在这里!我们不能贸然开战!”
“狼群不在这里?”呼雷一声冷笑,“不,我所行之处,皆为狼群!”
在狐人的哀嚎痛呼之中,呼雷一口咬下,直接将狐人,转化成了毫无理智、只知晓战斗、杀戮与吞噬的步离。
“身为狼,我们是恐惧的制造者,而不是恐惧的奴隶。”呼雷抬首高呼,“和所有的弟兄们一起分享我的赤血。用它来感染狐人,用它来制造恐惧!”
狼群隆隆地重复着「狼之古训」,呼雷如此宣称:
“我将以我自己的方式挽救堕落的族群,让它重焕荣光!”】
【而另一边,「演武仪典」即将召开,竞锋舰。
受怀炎之命,三月七与云璃登上竞锋舰,如期参与演武仪典。除了要在擂台上争逐胜利,她们还要承担起抵御危机,戍守擂台的职责。
确实是场面恢弘,气势磅礴。
按照怀炎之前的请托,三月七将要来代替彦卿守擂,但三月七明显十分不安。
“压力好大,我感觉自己肚子隐隐作痛,要不……我还是退赛吧?”
“你答应了爷爷还想跑?快走!”云璃推着她往前走。】
【飞霄这边。
在释放诱饵后,天击将军真正的追猎开始了。云骑军锁定呼雷的所在,开赴长乐天。
飞霄丢失了貊泽的信号。找到他时,貊泽已经受伤,甚至被许多狐人——看似狐人的人围住了。
——是呼雷发现了貊泽,甚至留下了一队步离人向飞霄宣战。
虽然没能救回椒丘,但貊泽确实知晓了呼雷的计划:他打算袭击罗浮仙舟上的闹市。
“这怎么可能?”
彦卿也有行军打仗的经验,因此反而很难理解,“就算还有潜伏的步离人伪装者没能揪出来,呼雷这一行也不过数十人,他打算同时袭击罗浮仙舟的闹市?”
“呼雷的体内潜藏着步离人之间世代传承的寿瘟祸迹。”貊泽回答,“他的血……能让狐人迅速扭曲变形、陷入疯狂,他将自己的血交给了手下,想在罗浮各处散布,掀起恐慌!”】
【为了应对呼雷似假似真的袭击宣言,天击将军决定兵分三路。她将亲自担起重责——确保星槎海、长乐天等地面的安全。
于是,「围三阙一」,天击将军展开了对群狼的逐猎。
星槎海各处巷道中都有狼形生物在高速移动。
飞霄乘星槎及时赶到,宛如一阵青色的飓风,消灭所有入侵星槎海的步离人。
“星槎海的战场打扫完毕了。”飞霄对着身边的驭空眉头一挑。
长乐天和金人巷似乎还陷入苦战中。驭空正准备继续调星槎过来——
“虽然椒丘总是希望我适可而止、别动真格,但现在……该是真正「速战速决」的时候了。”
飞霄拿了弓,一跃上了附近的屋顶,“呼叫长乐天,如果看到空中有光,立刻全员散开!”
瞳眸如冰,巡猎的力量凝成箭矢,在屋顶上凝聚为狐尾一般灼烧的烈焰。
天星坠地。】
【金人巷中,飞霄自天降下的风之箭矢精准地将步离人尽数击倒——
貊泽啧了一声,看上去很是烦躁。
“这下连半个能问出情报的活口都不剩了。”
虽然大概率是没有活口了,但该找还是要找。
因为,椒丘的下落尚未知晓。
“如此果断,又如此……残暴。”末度按着伤口,仰头看着那如雨落下的箭光,打从心底里意识到,“比起如今沦落到这般地步的我们,她才更像是都蓝的子裔。难怪战首会对她感兴趣。”
“末度……”貊泽看着这无意继续隐藏自己的步离人,冰冷道,“你还真是一只无论如何都摁不死的臭虫啊。”】
【伤重的末度当然不是貊泽和星的对手,但几乎就在末度失去生命体征的同时,呼雷的虚影出现在眼前。
步离的战首不知道从何找来的通讯设备。兵对兵将对将,飞霄眼尖地看到了此处的不正常,三两下跃至此处,将貊泽挡在身后,挑衅道,“我就在这儿,呼雷,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呼雷对着飞霄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仙舟人真够胆,竟然放任一个流着步离之血的狐人战奴攀上将军的宝座。”
呼雷选择毫不留手地死戳飞霄的出身,“难道就没有人质疑过你的血统吗?还是因为你显赫的功绩让所有人暂时闭上了嘴?”
以功绩让人闭嘴,正是步离的传统。飞霄并没有回应呼雷的这句话,而是有些玩味地说:“在战场上和自己的敌人攀亲道故,算得上是一种委婉的求饶……呼雷,你是在向我求饶吗?”
呼雷哼了一声。
“你的血里不仅有狼的残忍,还兼具了狐的狡诈。”他说,但看上去竟然挺满意的,“说到底,这是来自步离人的馈赠。我们赠予的,我们也当有权收回——”
步离的战首就此下了战书。
“我会在竞锋舰上等候你的到来。在你到来之前,我将大开杀戒,让这七百年来黯淡已久的「赤月」再度跳动点燃,用血光照亮这艘众人瞩目的船,让世人认清仙舟有多么软弱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