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狱失守,群狼破枷,在演武仪典即将正式召开前,这场惊变打乱了一切计划。
断联没有太久,但已经足够能变化形貌的狼群潜蹑于人群中。仙舟街巷间的一切看似平静如旧,但星知晓,危险已然藏匿于看似平静的街头。
星越过星槎海显得很兴奋的游客们,尽可能快地找上了彦卿。
双方的情报一对,越发觉得步离人绝对是有备而来。】
【三月七依旧没有和星与丹恒在一起,而是和怀炎等人一起待在神策府。
三月七最关心的还是两个问题。
一个是同伴们的安全:这个已经确保了,三月七大松了一口气。第二个就是,如今呼雷下落不明,演武仪典还要照常举办吗?
云璃不太懂政策上的事,只知道遇到这种情况,理应宣布戒严、全力搜捕、无限期延迟演武仪典。但怀炎知道,这么大的活动,可不是说停止就能停止的。
“罗浮之上的一切必须照旧如常,至少看起来一切如常。”怀炎郑重地说——
“驭空,把接下来的安排告诉她们。”
老人对驭空的投影说。】
【演武仪典召开前三个时辰,幽囚狱中。
寒鸦轻盈施礼,“幽囚狱管束无方,劳动将军大驾,感激不尽。”
“判官多礼了。”景元低头回应,“云骑战阵折冲,幽府威罚罪囚,云骑与幽府同为仙舟的一体两面。能为十王司效劳,也是我的荣幸。”
但和往常不同,这一次,景元寒暄的措辞很短,进入正题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
“犯人逃离的情况我已有数,说说幽囚狱眼下的状况吧。”
景元身后跟着丹恒与灵砂,他们来此调查,正是为了捉住那只隐于幕后搅动风云的黑手。】
【灵砂从步离人的遗体中,检测出的能够让步离人变形为狐人的药物。再加上这熟悉的伪装潜入手法。
“在罗浮内部有为这些伪装者提供药物的来源。”灵砂只能得出这一个结论,然后很难受似的叹气,“「药王秘传」除之不尽,这回丹鼎司怕是又脱不了干系了。”
看这些倒地狱卒的状态,显然呼雷已经脱困。灵砂几乎无法理解:为何在降服这头恶兽后没将他处以极刑,反而只是关押起来?
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轻轻侧头,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
“也对,罗浮人向来宅心仁厚,即使对寄生在丹鼎司的瘤子,也舍不得剜肉疗毒,倒是把想要施救的医者送去了朱明仙舟。”】
【前进过程中,景元一步步慢慢解释。
“诚如灵砂小姐所说,将百杀不死的怪物投入恒星,是个一了百了的法子。可惜……”
灵砂看着呼雷一路走来造成的损伤,看着某些被顺手一并放出的囚犯的惨状,慢慢回答:“……可惜狐人不答应。”
景元点头。
呼雷所犯的罪行不仅是杀戮。
“数千场战争中,我们尽力剿灭步离人,但他凭着不知源头的邪术,将无数狐人化为受它驱策的走卒与器兽,一再卷土重来。”
景元的声音有些许沉痛,“狐人一族日夜诅咒他的名字,甚至用他的名字来吓止小儿夜啼。任这样的巨恶在一夕之间痛快死去,联盟内的狐人又岂肯甘心?”
灵砂抿了抿嘴。
景元反而向她提出了另一个问题:为何最后呼雷没有被狐人居多的曜青仙舟收押,却独独囚禁在了罗浮之上?】
【踏着灵砂的香炉烟气前进,幽囚狱最底层,狼形的机甲瘫痪成了一座金属小山。
一直以来博识学会都在研究长生种的生物特性,想获取能用于医疗或战斗的成果。只是碍于和联盟的表面关系,不敢做得太过出格。
在那些学士眼中,步离人与实验动物也没什么区别。
步离人绝不是单纯的动物——他们将「货物」的危险程度暴露在人前,只为了让它们能顺利被送进幽囚狱中充当劫狱的武器。
……但说真的,动了这种程度的脑子,对步离人而言也确实很异常了。
地上残破的金属小山仍有活动。虽然在三人面前,这东西与废铁无异,但如此异常的生命力仍然让人沉默。
而这就是景元想给灵砂展示的,「为何呼雷被囚禁在罗浮而非曜青」的缘由。
有人想要像这台机器所代表的那样,破解呼雷的秘密,学以致用。】
【“我听说曜青的狐人与步离人的血脉尤为相近,”灵砂迅速理解了,究竟是谁、想要掌握呼雷哪方面的秘密,喃喃道,“其中有些狐族子裔会像步离人一样,不可遏制地陷入名为「月狂」的疯症。”
“你没猜错。”景元缓缓点头。
在步离人看来,月狂是解放力量的恩赐;但对狐人来说,这是血脉中避之不及的疯狂。
灵砂想到了椒丘一直很在乎的“飞霄的病”。
飞霄看上去如此健康,到底能有什么“病”,让他如此辗转反侧,以至于铤而走险?
“每个提问之人的初衷都满怀善意。但是,世上所有通往灾难的道路,都是由善念铺就的。”
景元说。
“所以,元帅将呼雷囚禁在罗浮。这确实不是荣誉,而是……告诫。”
“因为同样为了一念私心,为了所谓的利人善举,罗浮上曾经发生过一桩足以警示后人的悲剧。”】
【灵砂自己也擅长权衡,因此,这样的考量她不是不能理解。
但她最想知道的事,景元没有回答。
持明轻轻歪着头,“您当年也怀着这样的心态「权衡」了我的师父,将她放逐去了朱明仙舟,却坐看「药王秘传」在其中死灰复燃?”
景元抱起双臂。
“令师有没有告诉你……”他问道,“她为了自己一厢情愿的善念,借探视的便利,为彼时才刚刚蜕生完毕的丹恒施展了能回忆前生知识的医术?”
丹恒和灵砂同时愕然。
景元没有贬低她的做法。她以为龙尊恢复前世神智,便能重续持明族守望建木的职责,能让蠢蠢欲动的势力蛰伏,也能让族中一切纷争平息重回正轨。
也许初心是好的没错,但是,“正如我方才所说:许多利人善举,不过是灾难的开始。”
就因为这件事,从此以后,罗浮的丹鼎司不再有司鼎一职,直到今日灵砂返回罗浮。
这毫无疑问就是真相。】
【没有说谎的余地,想要求证也很简单。唐突而至的真相让人无法接受,灵砂几百年的仇恨都快变成笑话了。
“如此说来,妾身要感谢将军以一纸流放令保护了老师。”
持明的女子轻飘飘地说,然而,景元的回答是:“恰恰相反,是我该谢你才对。”
灵砂有些愕然地抬头。
“我所行所求,不过是「问心无愧」四字。”景元平和地说道。
长生种的生命何其漫长啊,想要达到这四个字是何等艰难呢。
“砂小姐为师父的判罚牵累,也不得不远走他乡,对个中缘由一无所知。而今丹鼎司的情况错综复杂,联盟将你派来挑起这桩苦差事,是省了我的心。难道我不应该谢你吗?”
灵砂吸气,叹气,最后,还是无奈地轻笑出来。
“……不愧是神策将军,连让人兴师问罪的话茬都不留一个。”
灵砂说自己不会选边站——但事到如今,她对景元的态度又是如何呢。
她难道还会继续对景元冷嘲热讽,用挑剔的态度面对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