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意识空间」的时候,卡利贝尔看上去很累。但同时,他似乎也挺高兴的。
荧不清楚他为什么表现得很高兴,但她知道,这是个难得的,获取情报的机会。
荧询问了关于命运的织机的事,卡利贝尔看起来完全没有隐瞒的意思。
“极度的悲伤与苦痛,血脉中流淌的期望与悔恨,再加上量级超乎常识的深渊力量……父亲曾说,具备了这一切,我便会成为命运的织机。”
——竟然是“人”。人会成为所谓的命运的织机?
但下一句话,卡利贝尔就否认了荧的猜测。
“并不能说是我成为了命运的织机,命运的织机只是利用我「搭建」了起来。”他看上去其实并不悲伤,“在那一刻,卡利贝尔·亚尔伯里奇就已经死了。现在的我,不过是残留的意识罢了。”
但这就能说明为什么他不存在于现实中了,毕竟他已经死了——
“至于「命运的织机」,则是可以用来编织地脉的机器。”
荧猛地一抬头。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理解错了。
“当命运的织机彻底完成,能够编织地脉的一刻,低层次的影响记忆的能力便会消失,从而成为真正「世界级」的工具。”
她没搞错。
深渊,似乎真的打算重新编织一份地脉。】
【在命运的织机完成之前,他可以操纵这台半成品。大概这算是他为此献出生命的补偿——给戴因斯雷布脑子里增加“交出耕地机的眼睛”的记忆,应该也是他通过命运的织机半成品来投放的。
这还算是可以理解,但他为什么要做多余的事情?
荧问道:“你为何要给维摩庄的村民们,投放那些「你生活过的记忆」?”
让荧有点惊讶的是,卡利贝尔似乎有些害羞一样,挠着头羞耻地笑了一下。
“擅自给大家添加了那些记忆的确是我的错,给你和维摩庄的大家都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他像是难以启齿似的说,“我只是……想让他们感觉有我这样一个人曾经存在过……就好像……我活过一样。”
这也许是毫无意义的事情吧?但是,他就是想知道。
“如果我活过的话,如果我拥有属于我的人生的话,在人们眼里我会是个怎样的人呢?”】
【既然确定了这边没问题,荧准备去找戴因斯雷布。
他那边大概率还需要支援——
“你说「末光之剑」戴因斯雷布大人?啊,他那边应该已经「结束」了,不需要再过去了。”卡利贝尔很自然地说。
荧愣了一下。
只能存在于记忆中的人,却能够打开意识的空间,这只意味着一件事。
“「命运的织机」已经完成了。”】
【提瓦特的地脉体系深深根植于星球,创造新的地脉既无法「替代」又无法「延展」。卡利贝尔看上去不打算说谎,因此荧觉得自己似乎可以直接询问。
“既然命运的织机已经完成,你们准备用它来做什么?”
但卡利贝尔的回应,只是摇了摇头。
不是想要隐瞒,而是他真的不知道。他只是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也就是,向全部的丘丘人投放一段「虚假的记忆」,让丘丘人们能够安静下来。
动用「世界级」的工具,只是为了丘丘人们能够得到片刻的安慰而已。
“作为命运的织机中残存的一缕意识,我本应早就消散了……是这个目标支持我撑到了现在。”
他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似的笑了笑。这件事也许并不能改变任何事实,但大概,不能算是“没有意义”的吧。
“如今,我讲完了「睡前故事」,也到了该休息的时候了。”
在卡利贝尔消散的同时,空姗姗来迟。
在这即将变成无主的空间里,他用温柔的眼神凝视着自己的妹妹。
“你我都不应于此存在,也就无法触碰彼此。”他说,“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也很想拥抱你。”】
【空漫无边际地聊了许多事情。
比如之前那场要命的战斗——空一直不是「末光之剑」的对手,只不过没想到戴因居然事到如今都无法对他下狠手。
比如那个命运的织机——空需要把它用在最要紧的地方,因此需要一点时间来认真谋划。
比如还在沉睡的天理——从五百年前坎瑞亚灾变至今都没有苏醒,甚至水神自毁神座都没有把他惊醒。
比如他的仇恨。比如他经历的许多。比如卡利贝尔的逝去。比如,比如——
荧说不出话来。
空说了那么多——那么多那么多。但荧就是说不出话来。直到空询问似的看向她,呼唤自己妹妹的名字:“……荧?”
降临此世的旅行者闭了闭眼。
“在这个世界,只有你会这样叫我。”她说。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和我继续旅行呢?”】
【对于荧的疑问,空迟疑了一会儿,说的却是别的事。
“在我旅途的终点,我来到了一个叫做「终竟的花海」的地方。”
金发的少年这样说。
“你还记得吗?在很久很久以前,你希望可以在宇宙的某处,找到一片开满「那种花」的花海。而那个地方,那片花海,就那样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空有点犹豫似的道:“你觉得……那会是一种巧合吗?”
荧怔了怔。
“我也很想你,荧。”空用痛切的神色看着自己的妹妹,强调着,“但在战争结束之前,在我得到那个最后的答案之前,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自己,更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你。”
荧张了张嘴——
——空间突然震动起来。
无主的空间即将消散,无法触碰的二人,连在此的记忆都无法保留。一切本不应该存在,包括这次预料之外的相见。
荧拼命试着伸出手去,但最终,也仍然无法触碰到自己的血亲。】
【荧在维摩庄醒来。
难得这一次派蒙醒得比较早。她把戴因的情况和村子的情况告诉荧,荧也跟派蒙互通了命运的织机的事情。这样一来,委托也算完成了,但荧总觉得还应该发生了一些事。
好奇怪,想不起来。】
【卡利贝尔的选择,是给维摩庄的人增加了一段“他被亲人带走了”的记忆。阿托莎看上去有些难过,但并不痛苦——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总会最终变成过去的一片剪影吧。
大家的生活迟早会回到正轨,之前发生的一切,也不过是梦幻泡影罢了。
荧叹了口气——她自己也差不多。和卡利贝尔聊完,之后应该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到底是什么呢。
嗯……?等等,口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她把多出来的东西拿出来——是一张画片。
在卡利贝尔两边,空和荧两个人都气恼地鼓起脸颊,故意看向了不同的方向。卡利贝尔站在中间,试着把两个人?拉在一起,一脸苦笑的表情就像是在说——
「要好好相处呀,你们兄妹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