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淞镇这个地方,芙宁娜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倾诉欲。
要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她还是决定来到这里了。
“或许你们也能感受到,我排斥接纳过去的自己,其实不单单是因为忍受了太久的痛苦与孤独。”
在这个地方,芙宁娜坦诚了自己的想法。
“站在船边,我的脑中都有当时水逐渐上涨的画面。一个又一个的生命融化成水,白淞镇镇民无比珍惜的生活与回忆化为泡影。”
在神明的庇护之下,人们笃信在灾难降临之前,会有强大的存在挺身而出——
芙宁娜就是这么扮演的,她就是这么表演出了枫丹人所相信的水神,这样巩固着水神的形象。
——然而实际上,当水真的涨上来的时候,「水神」无动于衷。
如果说从一开始就没有希望也就罢了,但给给予了希望,又剥夺这份希望,这种做法堪称恶毒。
却偏偏,唯有如此,才能真正的拯救枫丹。
“为了守护真相,我一直在经历相似的事,越是这样我就越痛苦,越孤独。”
芙宁娜深深地叹了口气。】
【回去找波洛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又吵起来了。
波洛的剧本还差一点,借用这点时间,他们决定讨论一下其他的角色。
比如劳维克,他扮演的是抚养女主角长大的纯水精灵,有一句剧本里的核心台词:「成为人类,就意味着隐藏秘密,经历痛苦,与孤独相伴,即便如此你也愿意吗?」
“我觉得这就是团长一生的写照。”迪尔菲摊了摊手。
她从来不把剧团令人烦恼的一面给成员们看,只是让他们享受纯粹的表演。
她治疗迪尔菲的怪病,收养作为杀人犯的孩子的劳维克,真的做了许多事。也因此,大家才会如此的、如此的怀念着她。】
【波洛最终完成了剧本。
一个幼小的纯水精灵不顾亲人的劝告,成为了人类。她在繁荣又热闹的城市中收获了友谊与爱情,但居民们突然发现周围的淡水在逐渐消失,水的女儿「柯莉欧」与她的恋人携手调查真相,发现是由于人类长期的浪费与污染,淡水正在逃离此地。
因为主角是纯水精灵,所以一下子就读出了水的想法,她也把真实身份与事件真相告诉了恋人。恋人接纳了她,与她共同寻找让淡水回归的办法,但与此同时,有人也偷听到了这件事。
水的女儿被视为夺走淡水的罪魁祸首,陷入两难境地,最后挺身而出,牺牲自己拯救她的恋人与全体人类。
芙宁娜觉得没问题:“从对恋人的爱慕,上升到对人类的博爱,这应该也是柯莉欧这位主角的伟大之处。”
但是迪尔菲不太高兴。
「水的女儿」的主角象征团长,她最后没有机会成为英雄,所以柯莉欧也不该成为英雄。
波洛从剧情完整度上,不太支持这种做法,即使他对此无比悲伤。
“无论是在戏里,还是戏外,我都深深爱着奥蕾丽。”
他深深地叹气,又是愤怒又是痛苦。
“所以在我的笔下,我要给奥蕾丽最好的结局,谁来反对也没用。”】
【另外,饰演反派维尔芒那边——
维尔芒的负罪感,来源于他接到的一个不合适的赞助。
只要剧团能在演出时提供他们的饮料,就能获得一大笔赞助。但那个饮料,叫作「乐斯」。
团长去解决这个问题。大概因此被盯上了吧——团长最后的失踪,和这件事绝对有关系。
波洛看上去简直想打死他,芙宁娜上前一步,高声道:“不要把舞台演出和剧团里的关系混为一谈行吗?”】
【芙宁娜严厉训斥了他们之后,提出了另一个建议。
那就是,参考团长本人的想法。
“你们曾经在水下,找回了「少女连环失踪案」受害者们的遗物。”她对荧说,“如果能找到奥蕾丽团长当时留下的物品,说不定就能知道她当时的心情。”
几人前去沫芒宫,找到的遗物是一本笔记本。
写满了台词,画着舞台道具的摆放位置……全都是工作的事。
最后也有记录瓦谢的犯罪行为,也包括少女溶解的真相。最后的内容能显出她的恐惧,但是……
“她没有后悔呢,即便是在静待死亡的处境中。”
芙宁娜确认了这一点。
“这应该是团员们最希望见到的答案了。”
他们的信赖,仰慕,热爱,献给了一位无比正确的人。】
【将团长的记录带回后,众人读完本子中的内容。有人沉默不语,有人痛哭流涕,有人咬牙怒吼……许久之后,方才重归平静,达成共识。
「水的女儿」的结局,应该也不用再讨论了。
看着他们纷纷表态,芙宁娜终于满意了。
“那你们就把演出相关的事做到最好,我去帮你们安排舞台。”
这么一场注定优秀的演出,普通的舞台怎么行?当然要在「欧庇克莱歌剧院」演出才行啊。】
【那维莱特当然是一口答应了。
他看着芙宁娜的眼神有点意外,“没想到时至今日,你还会对演出燃起这般兴趣。”
芙宁娜自己也有点惊讶,她对这件事上心的程度远超自己的预料。
当然,她也不是完全不理解自己的做法。
“过去我们只是在审判庭上,对某件独立的事件发表意见,却很难见到背后那些情感充沛的故事。”
她说话再也没那么浮夸了,虽然那种歌剧一样的嗓音大概是改不掉的,“可能是好不容易变成了普通人,让我对他们的生活有了很多好奇心吧。”
那维莱特歪了歪头。
他看到芙宁娜的状态比想象中的好一些,就足够欣慰了。虽然芙宁娜坚决不肯再登上舞台,但是——
“你正在享受新的「舞台」,那我也放心了。”那维莱特露出浅浅的笑意,“我衷心祝愿这场演出能完美收场。我这就请人去安排日程,决定下来之后会将相关信件寄到剧团。”】
【在一段时间的紧张排练之后,时间终于到了公演的日子。
技巧娴熟,感情丰沛,如芙宁娜所想的,献上了一出优秀的剧目——
——如果不是主演迪尔菲的病严重到不能登台的话。
剧目就快到了最重要的部分,事到如今主演却重病到无法行动。
芙宁娜只能这么说了——
“最后一场我来唱。”
毕竟,没有人喜欢遗憾啊。
迪尔菲她当然知晓,芙宁娜女士愿意救场,是求也求不来的殊荣。“但这是献上团长之名的演出,还请允许我再问一个问题……”
她强撑着身体,忍着痛苦抬起头,“你认为,柯莉欧因什么而耀眼呢?”
芙宁娜的沉默,与其说是思考,不如说是某种更加沉重而复杂的东西。
“……因为她很单纯吧。”她描述着柯莉欧,又像是透过柯莉欧描述着别的什么人,“即便承受了许多痛苦与孤独,她也不曾质疑世界的美好。”
迪尔菲欣慰地笑着,点了点头。
“奥蕾丽团长的名字,就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