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更鸟与星期日正在返回黄金的时刻——因他们决心说服昔日恩人「梦主」歌斐木先生。
然而,不知怎的,星期日想到了过去他作为希佩的代言人,聆听告解时的记忆。
小小的告解室只能容纳一个人坐在座位上。他往往会将手肘放在木质的窗框边,任由外面的光亮经由窗格洒在这一方小小的室内,在脸颊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我作孩子时,话语像孩子,心思像孩子,意念像孩子。」
「既成了人,就把孩子的事丢弃了。」】
【告解的内容有很多。
有的很普通,有的很恶毒。有些是真心的,有些是因为家族的经营理念而不得不来的。
他听了很多……真的很多。
因此,他自然而然地会这样思考:
如果强者的权势财富能掩盖罪行,谁能对他们予以裁决?
如果弱者为延续生存需不惜代价,谁能为他们予以担保?
如果至纯善的灵魂都会犯下过错,谁能给他们予以宽慰?
若「以强援弱」果真是乐园的根基……又是谁徒留他们在苦难的人间哀号?
直到被知更鸟呼唤为止,他的思维仍然在过去的这种困惑与不甘中徘徊不去。】
【星期日被知更鸟轻柔的催促声唤醒。
现在想来,那不过是些来自过去的记忆,都是些早已无所谓的东西。
知更鸟尽可能地宽慰兄长,对会谈结果持积极态度,甚至安慰星期日,如果交涉结果不尽人意,她甚至会拒绝登台。
“如果没有「调弦师」,那么「齐响诗班」(同谐的化身)就不会出现,所谓的谐乐大典,也不过是场普通的演出。”】
【在到达预定的会谈地点,等待「梦主」抵达的这段时间,他们还顺手帮助了一个「把家当全都卖掉」来到匹诺康尼的、醉醺醺的宾客。
虽然帮助了他,但知更鸟看上去非常难过,“美梦再怎么甜蜜,也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幻象,却被他当作生存的唯一选择,甚至为此放弃了现实中的未来……这根本算不得「生活」。”
星期日看着自己的妹妹。
“就算没有匹诺康尼,人们也会活在各自的幻觉中,这幻觉名为「自我价值」。”他的观点和妹妹略有不同,“然而价值并非是由人们凭空创造的,其总和亦有上限。要想实现所谓的价值,人就必须从他人手中掠夺。就这样,弱者们被剥削、被压迫……”
适者生存,弱肉强食……世间的一切悲剧皆源于此。而匹诺康尼之所以为美梦,正是因为它为任何想要从中脱身的人提供了一片安眠之地。这里没有悲剧,只有幸福。
知更鸟不太确定,像是在阳光下的猫头鹰似的不停眨眼。
“也许刚才那位先生只是特例吧。”最后,她也只是这么说,“在得出结论前,我想还是能在梦境里亲眼看看为好,就像流梦礁那时一样。”】
【他们了解了许多宾客的想法,顺便赶走了假扮知更鸟的假面愚者花火。
远方的天空中传来渡鸦的低语——是「梦主」来了,几人一同前去迎接。
但走在路上的时候,知更鸟仍然忍不住对自己珍爱的兄长说话。
“哥哥,你给自己的负担太多了。”
“即便在美梦中,也必须有人时刻保持清醒。”星期日轻声回答。
“匹诺康尼只是一场梦,它能做的无非为人们提供一个逃避现实的去处。”知更鸟想到刚才那位在匹诺康尼接受临终关怀的老人,但实际上博识学会已经在推广相应的康复技术了,在外界明明不见得没有一搏之力,“匹诺康尼究竟是给予了这些人未来,还是夺走了他们的未来?”
星期日温和地回答她,“在那之前,你要知道……并非所有的人都能走向未来。”
鸟儿不是为了在笼子里度过一生才破壳而出的……就算它们无力飞翔,天空也是它们的归宿。知更鸟一向这么觉得。
然而星期日如此回应:如果这世上有些雏鸟,终其一生都无法飞翔,我们又怎能断言天空才是它们的归宿?】
“拉克丝?”
拉克丝将身子一歪,直接躺到了基拉肩膀上。
“……还好我有你。”
银河歌姬,同时也是在世界政局里搅动风云的政治家,在恋人的耳边轻轻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