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和瓦尔特已经先行一步,前去为列车组众人办理入住手续。三月七好心等人,星和三月七一起,经历了漫无止境的入境申报和大大小小十几道检查后,终于到了金碧辉煌的「白日梦」酒店前台。
酒店门童米沙轻轻低头,礼仪周到地解释了一些星的疑问。耽误了这一点时间,星就看到前台的位置聚集了不少人。
“不好意思,可系统里确实没有您说的这个名字……”
星和三月七走近的时候,听到酒店前台的工作人员低头一个劲道歉,“星穹列车,铂金客房共四间……分别是瓦尔特?杨先生、姬子女士、三月七女士,以及……丹恒先生。确实只有以上四位的预订信息。”
星探出头:“是的,我是丹恒先生。”】
【前台这短暂的骚乱被一位打扮华丽的金发男性打断了。
他的身形让人有点分不清楚算青年还是成年,但华丽这一点却是毫无疑问的。
无论是青绿色的衣装还是全身上下的宝石饰品,甚至金得十分奢华的短发都明显地展现出这一点——但这些都比不上他那一双颜色特殊的眼睛。
多彩的环重重叠叠,在他的瞳孔中勾勒出绚丽的色泽。他夸张地低头,算是行了一礼,颈侧黑色的纹身若隐若现——
“不才「砂金」,隶属公司战略投资部,主管「钻石」手下的不良资产清算专家,此次受「钟表匠」邀请前来……”
然后微微挑眉,绚丽的眼睛上挑,自然而然地带出了攻击性和微妙的挑衅感。
“同时,也是一位在你们身后等了好久的游客。”
姬子直接上前一步。
这显然,是她这位“领航员”出场的时候了。】
【姬子和砂金之间的交流多少有那么点剑拔弩张的味道,却也并非不友善。
“朋友,对,没什么比朋友更珍贵,更何况是无名客这样光明磊落的开拓者。”
这么说着的砂金倒是很痛快地为星穹列车提供了担保,眼底盈着某种奇妙的志在必得感。合的,旁边传来另一个人温和的嗓音。
“家族可不能让客人们带着负担入梦啊。”
某人含笑说。
他的头发是奇妙的蓝灰色,和纯白的正装相得益彰。双耳处是一对小巧的翅膀,脑后澄金的光环映照得他庄严得宛若神明。
砂金笑出声来。
“说到就到,瞧瞧这是谁来了——星期日,匹诺康尼最英俊的男人!还有闻名宇宙的歌者「知更鸟」。”
知更鸟——银河有名的歌者小姐亲昵地对身边的人笑起来。
“他说你是匹诺康尼最英俊的人,真有意思。”】
【星期日与知更鸟以「家族」的名义为列车组打了包票。
列车组前往酒店前台,重新办理入住——虽说惊动了匹诺康尼当地的话事人之一,和艾普瑟隆的超级巨星,让人不由得怀疑“要不要这么夸张”,但无论如何,他们良好的态度至少说明了这座酒店的服务确实一流,列车组想好好享受假期应该不成问题。
前台交付了兼具多种功能的「梦境护照」,这也意味着漫长的入住流程终于迎来了尾声。穿过走廊,前往公共休息区,星跟三月七先回房间放行李,姬子却没有行动。
“瓦尔特,我们先喝一杯?匹诺康尼的「苏乐达」很有名哦。”
同为“靠谱年长组”杨眨了眨眼。
“……说吧,我们或许在想同一件事。”
姬子轻轻笑了。
“你还记得列车收到的「邀请函」吗?”
「邀请函」上是这么写的:
将梦中的不可能之事尽收眼底,寻得匹诺康尼之父『钟表匠』的遗产,而后解答:生命因何而沉睡。」
后半部分是通过密文“书写”的,这种加密方式……是无名客常用的求救手段。
姬子沉下了眸子。
“还不能下定论,也可能是假面愚者搞的鬼。只看手法,「谜语人」或异问魔也做得到。”
问题比较大了:那位砂金也说出了「钟表匠」这个名字,恐怕他收到的邀请函中也有类似的密文,并且同样被破译了;当说到邀请函时,那位家族话事人回应「作为匹诺康尼的实际管理人,家族理应为各位排忧解难」,这话多少有些言外之意;而他身边的知更鸟小姐……即将登台献唱的歌者,为什么没有维护好嗓音?
再加上,家族向其他派系发出邀约,本就是件不同寻常的事。
“……我收回前言,这场「盛会」不简单哪。”瓦尔特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这是明显不再单纯的「盛会」——
“……所以在出发前,我就告诉小三月和丹恒啦。”
姬子告饶似的眨了眨眼。】
【姬子对于邀请函的异样存在担忧,大家对于这些事都存在不同的看法,但眼下更重要的还是「享受美好假期」。
星回到自己的客房,却突然发现不太对劲。
她的客房门是开着的。星小心伸手推开门——
“真巧啊,咱们又见面了。”砂金微笑着说。】
【砂金……很难说他是不是来者不善。
他声称星的房间是他送的,说匹诺康尼远没有它看上去那么简单,知道星有着“足以掀翻整张牌桌的特别力量”,称呼星为“星核小姐”并且明显透露出想要结盟的意思——
但从眼神,到他气定神闲的微笑,再到他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让人不太舒服的压迫感。
“当然,你也可以和同伴商量,甚至反过来利用我,我很欢迎——因为这也是在向我展示你们的价值。”
他游刃有余地笑着,手中一枚筹码一样的硬币像是活了一样辗转挪动。
“临走前,咱们再玩个游戏吧。很简单,猜猜筹码在我哪只手里——就当是认识一下,好让你更了解我这人的性格,和做事方式……”
叮的一声,砂金将筹码被抛向空中,又眨眼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只紧握的手横在面前。
“你无法拒绝、没有理由……”
然后,摊开手。双手都是空的。
星猛然一惊,立刻向自己身上摸去,意外而又不意外地在自己身上找到了这枚筹码——
“……也没有余地。”
他走得很近。绚烂多彩的美丽眼瞳看过来,透出某种居高临下的自信。那双眼睛简直像是有什么魔性,让星几乎屏住了呼吸——
“咚”的一声,门被什么人敲响了。门后有人“喂”了一声。
“你们,在我的房间里做什么?”黄泉问道。】
【奇怪,这人好眼熟。
因为太眼熟了,星以即使对她来说也有些过于积极的态度,帮这位迷路的迷糊女士指引了方向;自称“巡海游侠,黄泉”的女士也同样用与其清冷声音给人的印象不太相符的热心,对星给出了忠告。
“有这么一类人,他们拥有誓死不二的意志与信念,却并不打算将其用于正道。而在那位先生脸上,我看见了熟悉的神情。”
黄泉的神色一直是淡淡的。
“如果身配一柄刀,总要用它斩下些什么。而一名赌徒在满盘皆输前,也一定会破釜沉舟,孤注一掷……我只能言尽于此。”
星挠了挠头。
算了。虽然一波三折,但现在总算可以入梦了吧……】
【星靠近「入梦池」,甜蜜的女声自房间四周传来,空气中有香气氤氲,二者一同将星裹入怀中。这香氛甘冽、深沉、奢华。这令人想到熟成的果实,又像霞光中的远海。
也许,是时候入梦了。
在入梦池中央躺下。冰冷的流质没过腰肢。女声继续在耳边轻语,伴有晚钟声,野风掀起荒原的簌簌声,知更鸟、沙鸥、天鹅与渡鸦的宣叙调……
……似乎听到了些许杂音。
有什么人在呼唤。呼唤“米哈伊尔”。】
【在星所不知晓的另一边——
砂金像是根本没个边界感似的,直接跑到了真理医生的房间。
“你迟到了,整整4分16秒。”拉帝奥的声音异常冷淡,“你最好是用这段时间解开了阿基维利陨落之谜——如果没有,那我会忠告你别去找无名客的麻烦。”
砂金大惊小怪:“找麻烦?连你也这么觉得?就没人相信我真的只是想和他们交朋友?”
真理医生盯着他。
砂金来到他的房间,但根本就没带行李——明显是被家族没收了。失去了行李孤身一人的砂金简直就跟被人拔光了羽毛的孔雀似的——再听砂金说连存放「基石」的匣子都被没收,拉帝奥转身就走。
“嗯?你往哪走呢?”
“打道回府,告诉公司有个蠢货把一切都搞砸了。”
砂金耸肩,就跟对此毫不在意似的,“几块石头罢了,这么悲观干嘛?没了又怎样?”
拉帝奥的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
“没了那块「砂金石」,你就只是个被公司判了死刑的茨冈尼亚奴隶——还是说,你脖子上那行「商品编码」也是琥珀王的恩赐?”
——不是形状类似的装饰,也不是常人难以理解的审美问题。那就是彻头彻尾的奴隶刻印。
手握重权的公司高管拍了拍手,就跟真理医生的话没有丝毫攻击性似的,“可以啊,幽默!看来我们这位博学的朋友是好好备过课了。”
他分析现状的态度都显得轻佻,以至于维里塔斯这个标准的学者明显有些不高兴了,双手抱胸发出责难,“该死的赌徒,合作的前提是互相信任——茨冈尼亚人的学前教育里不包含这个吗?”
砂金一挑眉,“那你信任我吗?”
“这取决于你的态度。”
“所以你也不信任我,这不就行了?”砂金不觉得意外,“还有,我没读过书,我父母也确实没教过这个——很遗憾,他们还没来得及教就走了。”
真理医生的手放下了。
他略微低下头,连声音也放轻,“……我无意冒犯。”
砂金眨了下眼。
虽然他的神色仍然没有任何变化。
“别在意。但他们教过我「朋友就是埃维金人的武器」——在「同谐」虎视眈眈的情况下,咱们的「朋友」确实越多越好。”】
【星眼前见到的……感觉和入梦前的房间没有太大差距,不太像是传言中的匹诺康尼。
播报员的声音十分遥远,通知根本就听不清楚,只有最后一段话还算明确,说是“梦境「白日梦」酒店正在修缮中,请您听从酒店服务人员指引,从指定通道进入梦境……”
星找了一圈。
桌子上有一张纸条,内容是「钟表匠」的谏言:梦中亦有不可能之事。找到它吧,如此便可以觐见。
……什么鬼。
没有办法,星只能往屋外找线索。但好在,一开门就听到了还算是熟悉的声音。
“请往这边来!”
是酒店门童米沙的声音。
穿过长廊,触摸画框,她看到米沙在画作的另一边,高兴地行了个礼。
“欢迎光临「思绪长廊」!您可以将这里理解为入境通道,通向「黄金的时刻」。而我在这里为各位宾客提供指引。”
经过米沙的讲解,星了解到梦中的「白日梦」酒店正在修缮,所有宾客因此必须通过一座临时中转站前往「黄金的时刻」——也就是刚才所在房间。
这样,所有的前期引导应该都结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