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令院更深入的地方是「智慧宫」,这里说是提瓦特最大的藏书库也不为过。
正如艾尔海森所说,「识藏日」的大家都很忙碌,没人在乎这一两个明显不是教令院内部的人在这里走来走去。艾尔海森带着荧来到通往大贤者办公室的升降机旁边,准备先想办法确定阿扎尔当下的位置——
“……那我给你们个提示吧,想知道我的位置的话,不妨看看身后。”
有人语气平缓地说道。
教令院大贤者,阿扎尔。
他用荧本应并不熟悉,却因为无限轮回的花神诞祭而熟悉到让人想吐的声音这么说。】
【这并不是能打起来的时间和场合。
艾尔海森点点头,和荧一起跟着阿扎尔去了他的办公室。荧试图劝告他愚人众不安好心,然而,阿扎尔的态度甚至有些轻蔑。
“你居然不来赞叹我们的「伟业」,而是提出那些鸡毛蒜皮的顾虑,妄图动摇我……”他几乎是嘲笑着反问,“愚人众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呢?”
神之心?又或者是某些「利益」?不值一提,全都不值一提。
“你在用这些庸俗的字眼玷污我们的伟业。创造神明……我们可是在以人类的智慧创造神明!”
这才是人类智慧的顶点!
对于阿扎尔的得意,荧完全无法理解。这算什么人类的智慧,拼图的智慧吗?
“说什么人类智慧的顶点……最终还不是在依靠神明。”她反驳道,“你们又不是没有神明。”
阿扎尔嗤笑。
“我只说一点,神明当是远远高于人类的存在。小吉祥草王……她又能做到什么?抚恤民众?治理风沙?还有编造那些如无稽之谈般的童话故事?这些都是教令院也能轻松做到的事,难道我们也是神明么?”
教令院是接受过大慈树王领导的组织,是真正见过神明之能的人。小吉祥草王怎么可能比得上大慈树王呢?!
派蒙超级生气的,“真是歪理邪说,只有特别聪明的或者特别能打的才能算是好神明吗?”】
【“果然和大贤者您判断的一样,她们的确是危险的存在……”
艾尔海森眨了眨眼,上前一步。
“想要反抗教令院不说,思想上也很容易把学者们带偏。看来我的任务的确是有价值的。”
这言下之意让派蒙整个人都傻了,眼看着艾尔海森甚至拿出了调查报告,气得虚空跺脚,“你果然还是站在教令院那一边的!我们好不容易才信任你的……!”
荧咬着嘴唇,“真是被摆了一道。”
阿扎尔沉默着看了一下报告。
即使是以他的能力也看不出问题,于是他很自然地把报告收起来,明着说道:“既然今天是「识藏日」,那就一起将你的情报录入虚空好了……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吧?”
和赛诺一样,在虚空的运算能力下,艾尔海森的一切行动都将会被「预判」,准确率至少在百分之九十八以上,信息还会根据目击情报来实时修正……
至此,不论走到哪里,艾尔海森都会被无形的牢笼所笼罩,这是须弥对不可信之人的最高待遇。
艾尔海森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派蒙先生气了。
即使艾尔海森“背叛”了,但好歹之前同行过那么久,她本能还是把艾尔海森当做同伴,“可真是卑鄙的手段!”
“卑鄙?”阿扎尔无声地笑了一下,“从你们的视角来看,或许是的,不过……你们也应该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吧?”
荧的眉眼一抬,“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扎尔平静地反问,“在这里「牺牲」掉旅行者,难道不是你们的计划?”
——派蒙张口结舌。】
【阿扎尔连他们做的两手准备都看透了。
“趁「识藏日」这天混进教令院,以艾尔海森书记官的身份,很有机会直接找到救出小吉祥草王的方法。”
这是第一手准备。
“而一旦你们的意图被发现,艾尔海森便会「弃车保帅」,牺牲掉旅行者来自证清白,继续潜伏在教令院寻找办法。”
这是第二手准备。
阿扎尔居高临下,连赛诺的行踪都被他一口道出。
艾尔海森“嘁”了一声,看起来仍然冷静,“看来现在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认定我是叛徒了,对吧?反正就算冤枉了我,对你们来说也没有多大损失。”
阿扎尔慢条斯理地摇了摇头。
“失去了艾尔海森书记官,不论是对教令院的正常运转,还是对须弥未来的学术建设,都是不可挽回的损失……”
他垂下眼,神色淡漠,近乎轻蔑。
“只是对于当下的情况,对于我们造神的「伟业」来说……的确不值一提。”
他的态度终于让艾尔海森的情绪演变为暴怒,“你说我背叛了教令院……可是你,阿扎尔,你是背叛了整个须弥,背叛了神明的家伙!”
阿扎尔一声令下,卫兵们将荧等人团团围住。
艾尔海森呼唤着阿扎尔的名字,彻底陷入了狂乱状态。荧显然有点慌了,下意识地向艾尔海森伸手,却不知道应不应该、以及如何帮助他。
一枚红色的神明罐装知识从他的身上掉落,阿扎尔一眼看出,这正是遗失的神明罐装知识。
“再理性的学者,绝望之际也会渴求依靠神明。”
阿扎尔轻蔑地看着因神明罐装知识而彻底陷入疯狂的艾尔海森,兴味阑珊地挥手,“你不是也在跟我做同样的事吗,艾尔海森?只可惜,神明并不会拯救你。”
阿扎尔命令卫兵将艾尔海森流放到阿如村,而荧和派蒙则被带到了禁闭室。
在被押往城外的路上,艾尔海森眨眨眼睛,眸中清明,没有半分疯狂的神色。他看向早已等候在路边的妮露,唇角露出浅笑。
——这第三手准备,阿扎尔似乎完全没发觉。】
卡维都要被吓死了。
“当时居然这么危险吗?!”
他下意识的抓了一下艾尔海森的手。虽然马上就意识到不对而松开了,神色中的担忧可一点都没有减少。
“全都在计划中,没什么危险的。”艾尔海森全然不在意,“而且我这不是好好的?”
纳西妲扒着椅子背用力探头,“虽然明知道对方平安无事,但并不能安抚担忧的内心——这就是名为‘后怕’的感情吧。嗯嗯,学到了。”
“您不要什么都学啊。”卡维扶额。
【派蒙惨兮兮地呜哇呜哇叫,荧环视一圈禁闭室的环境,安抚了她一下,“好了好了,派蒙。卫兵应该已经听不见了哦。”
派蒙反应过来了,嘿嘿笑了两声,背着小手有点高兴,“我好像有点入戏了。我之前的表演是不是很精彩?”
荧大声鼓励她“精彩至极”。因为事情进展顺利,派蒙很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不过,能放松的也只有这一瞬间而已。
按照艾尔海森的计划,荧故意来到禁闭室有两个目的。一个是让自己这个“变数”表面上被阿扎尔控制,降低贤者们的警惕心;另一方面,也需要在这个最靠近净善宫的地方,唤醒小吉祥草王的内心。
小吉祥草王自从意识在虚空中被博士捕捉以后,为避免被他们获知更多情报,将自己的意识封闭起来。这就导致即使到时候想办法攻破了净善宫,唤醒小吉祥草王的意识也需要时间。
这件事必须提前完成。
荧摸了摸今天一直戴着的虚空终端。
先找到房间内信号最好的位置,再尝试与纳西妲建立连接吧。】
【纳西妲蜷缩在一片黑暗中一动不动。
她在昏暗而孤独的安宁中,第一次认真地审视自己的内心。
这是从最开始就一直存在的执念。
隐约间,似乎传来什么人呼唤的声音。
做了那么多,结果却是被大贤者禁足在净善宫,被贤者们创造新的神明来取代,自己却不得不连意识都封闭在无边的黑暗里。
隐约间,似乎有谁努力向这边伸出手。
纳西妲想着。
——神明也有心声吗?
——神明应该有心声吗?
——我所做的都是正确的吗?
——我是不是……真的不被需要呢?
——我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隐约间,有谁用含笑的声音说:“既然你是「智慧之神」,那些问题的答案,从一开始你就知道的吧?”
那是全然陌生的声音。
那是莫名熟悉的声音。
但那声音是对的——
“我不要……再忽视自己的声音了。”
纳西妲抬起头。在光芒的彼方,能看到金发的旅行者露出焦急而担忧的神色,向自己伸出手。】
【荧握着草神小小的手,充满担忧和关心,“我们来救你了……你还好吗?”
纳西妲点点头。
“我很好,只是……”
她的声音里,最开始仍然有些迷茫,但很快,连那些迷茫都消失了。
她抬起头,对荧寻求建议一般地说,“想到在我身上发生的很多事情,现在总觉得好像很生气。”
荧闭了闭眼,终于放松下来,露出一个柔软的微笑。
“……你早该生气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