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海森这个人确实通透得要命。
他理解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立场,也理解一个人必然会因为其立场,而不自觉地对自己说出口的话做出修饰。
更何况,住在阿如村的人并不在乎须弥由谁掌控。赤王也好,草神也好,对他们而言都已不重要。
“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灾难里。所以,他们不会将所有信息和盘托出。而这正是你们认为村子里没有线索的原因。”艾尔海森淡然说道。
他带着荧一起,重新梳理“某个人”曾经说过的话,分析话语中的漏洞——
夏妮。这个沙漠子民与非沙漠子民的混血儿,为求自保,刻意撇清了自己知道一些线索的事实。】
【“你可以告诉她们。相信她也会为你保守秘密。”
艾尔海森难得用这样带着些许宽慰的语气说话。可谓是绝无仅有。因戒备而竖起尖刺的女性露出一点舒缓的神色,如实开口了。
“我的听力比常人要更好一些,所以偶尔会在夜里听到诡异的哭声。”
她开始说明。
以前其实更明显,但荧来过之后,那声音已经逐渐变得很小了。艾尔海森的调查也证实了那声音的存在,几人决定沿着那个方向追查,去附近那个已经衰败的、治疗魔鳞病的医院去看看。】
【按照夏妮的说法,这里晚上才会有奇怪的哭声。于是艾尔海森走到墙壁背阴的地方,坐下,摊开书。
开始阅读。
眼看着这人居然就这么安静地休息了,派蒙惊讶到虚空跺脚,“他好理直气壮地坐下了啊!还开始看书了!你在看什么,给我也看看!”
她不服气地飘近,扒拉着艾尔海森手上的书籍开始念:
“「『自然位置』,即与『受迫运动』相对的『自然运动』……嗯?所趋向的位置,每一物……只能自然地趋向……」”
很快,派蒙的两只眼睛转起蚊香圈。艾尔海森无奈叹气,“怎么读得磕磕绊绊的。”
派蒙立刻放弃了。】
【一直等到晚上,果然听到了奇妙的,像是哭声一样的声音。
几人一路调查过去。
医院的地下还有另一处更大的房间。巨大的地下空间被分割成几个屋子,里面还能勉强找到过往的残骸——食谱,巡查排班表,患者的情况。
对医院来说,明明是很普通、很正常的东西,但,是因为这个环境过于阴森的问题吗?荧读着这些记录,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们沿着声音的方向,找出了那个哭泣的“疯学者”。
那个人颤抖着瑟缩在角落,完全不会说话,眼神也很涣散,整个人都显而易见的崩溃了。艾尔海森垂下眼,像是难以置信地打量着这个人——
“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艾尔海森深深地呼吸。
这个叫做拉扎克的人,是艾尔海森教令院的学长。其实看这个人的制服也能知晓他的身份。但就这一点才是最奇怪的。
“拉扎克从未进树林修行过,更遑论达到林居狂语期。”
因为世界树而发狂,这个可能性不存在。
“看来,对方已经提前把人都撤出去了。”在细致的调查之后,艾尔海森做出结论,“他们似乎走得很急,生怕被人追上……匆忙之中,便没能注意到躲在角落的拉扎克。”
所以这个傻子得以留在原处,因为生活很难自理,又或者别的原因而夜夜哭泣。
“完全一致,看来他就是活生生的「证据」。”
这个人的表现,和当时镀金旅团那个发了疯的成员几乎一模一样。艾尔海森由此确定,教令院正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总而言之,拉扎克的症状像是被用于提取神明罐装知识,但过程中出了什么差错……”
艾尔海森断言了他的学长的情况:“又或者,是他控制不住好奇心使用了那些知识。”
但是,艾尔海森仍然有一件事无法理解,那就是,与神明有关的知识,究竟能让教令院得到什么?
并不知晓散兵成神的计划,这件事的最终目的让他心怀疑问。
派蒙试探着问:“艾尔海森,你不会想得到那些被称为「禁忌」的东西吗?”
“学者当然都追求知识的极限,但我对神明本身没什么兴趣。”
艾尔海森瞥了她一眼,知道派蒙——或者说,荧,想知道什么。
“将人当成死物用于榨取知识,如果这就是他们口中的学术进展,教令院还不如直接关闭。”
派蒙听上去有点松了口气:“听起来你很反对这种事呢……”
“当然。这违反了我对「规则」的认知。”艾尔海森果断地说。
这个人行事作风总有一种不顾他人死活的美感,本应是个十分自我的人。但他说出了他的看法后,反倒让人有些惊讶了。
“学术、知识……一切事物都有边界。一旦跨越边界,万物运行的「规则」与「秩序」都会被破坏。”
他竟然是个坚决的秩序守护者,甚至明说“这种事就像书本上的错字一样,需要被纠正。”
派蒙挠头,迷茫了:“等等,你不是因为觉得那些人很可怜才站出来帮忙的吗?”
——若非如此,为何要做这么复杂的事情?
然而,艾尔海森冷哼了一声。
“不好意思,我还没那么闲。”
他说。
“按你的说法,须弥有的是可怜人,甚至整个提瓦特都如此。你难道能拯救所有人?”
派蒙被他这一句话问懵了,挠着头说:“不、不能吧……我也不知道啦……”
荧抬了抬眼,“你的动机更特殊也更个人。”
“你可以这么认为。简单来说,我不盲信力量与英雄主义,只做想做的事。”
艾尔海森强调道:“神明罐装知识是我想查清的问题。但这不代表我就会为个别陌生人的利益行动。”
……他虽然否认庞大的正义与责任,却认可了极端个人的行动逻辑。
荧不由得想。
这样的人……或许更适合作为同伴也说不定呢。
派蒙掐着腰说是教令院里的怪人,艾尔海森哼了一声,说道,“不过,我挺享受这种与众不同的感觉。「特别」也是一种财富,不是吗。”
派蒙只能感叹他的心态真好了。结果艾尔海森继续插话,“只是我性格比她好而已,你无需介怀。”
——这是介怀的意思吗?!
派蒙彻底无语了。荧只好紧急打岔,几人带着这个“疯子”一起返回了阿如村,准备再制订下一步计划。】
【回到阿如村,将先前在废弃医院的所见所闻和推理结果告诉大家之后,身为“专业人士”的赛诺很快抓到了漏洞。
“这整个计划一定出现在我们来到阿如村之前,因为神明罐装知识不是近期才流行的。可是我们一靠近阿如村,那些人就像未卜先知一样提前撤离了。为什么?”
坎蒂丝振振有词,“一般这种情况,是那个吧——「内鬼」。”
……需要抓内鬼吗。荧差点戴上痛苦面具。
但是说真的,荧完全不觉得这个队伍里有谁意志不坚定。
“看来,你们都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
艾尔海森理所当然地说。
“赛诺,他们能预测我们的行动是因为你在这里。”】
【“你是教令院的风纪官,一直都掌握着额外的信息。谁做了什么,有怎样的污点……唯有知道这些,你才能动手。”
艾尔海森这样说。
“换句话说,教令院一直在向你提供特殊渠道的信息。依照教令院的作风,他们难道不会防备你吗?”
——养一条凶恶的狼,自然也要掌握不被狼咬的方法。
赛诺瞳孔地震:“教令院监视我的行动?”
“不只是这么简单。”艾尔海森回答。
“每隔一段时间,人们便会迎来「识藏日」。每到这个日子,教令院就会通过罐装知识向虚空中录入信息。”
他提示道。艾尔海森曾经见过有关大风纪官赛诺的笔记——行动报告、处刑习惯……方方面面。
而,虚空可以运算。
“以虚空的计算能力,完全可以根据录入的数据反向预测你的行动。你将于何时出发,走什么路线去往哪里……一目了然。”
艾尔海森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