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内部的光线恒定而微弱,淡蓝色的冷光映照着异常光滑、毫无接缝的金属壁。空气凝滞,只有林刻移动时带起的细微气流扰动着积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尘埃,它们如同微型的星云,在光带上方缓缓旋动,又无声沉降。
这里的寂静比外界的虚空更加厚重,是一种被精心维护的、绝对的死寂。能量读数虽然微弱,却稳定得令人心惊,仿佛这艘巨舰只是陷入了沉睡,而非死亡。
林刻沿着指引光带沉默前行。他的感知被压制到极限,灵魂链接无法延伸,只能依靠最基础的光学观测和能量感应。通道笔直地向深处延伸,偶尔经过岔路口,那些未被点亮的通道入口如同黑暗的巨口,吞噬著一切光线,散发著不祥的气息。守墓人的警告绝非虚言。
前行了约数百米,通道开始出现轻微的弧度,并非舰体变形,而是精密的弧形设计。两侧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铭牌,文字是一种极其古老的联合体早期变体,林刻只能勉强辨认出少数辞汇:“第七区划”、“生态循环(残)”、“非授权禁入”。
终于,前方的通道豁然开朗。
指引光带汇入了一个相对广阔的空间——一个圆形的小型接驳平台。平台中央有一个早已停止运转的传送带装置,四周墙壁上布满了各种接口和仪表盘,大多已经黯淡,只有少数几个指示灯还在固执地闪烁著微弱的红光或黄光,如同垂死星辰最后的喘息。
平台另一端,是一扇巨大的、对开的金属门。门扉上覆盖著厚厚的冰霜,边缘密封条看起来古老但完好。门上有一个巨大的徽记——一颗被橄榄枝环绕的破碎星辰,下方是同样古老的文字:“最终避风港 - 第七接入点”。
守墓人并不在这里。
那断断续续的指引光带,到平台中央就消失了。
林刻悬浮在平台入口,冰冷的目光扫过整个空间。他的能量水平依旧极低,但来自王庭撞击点的微弱能量流似乎通过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依旧维持着一丝联系,让他没有彻底枯竭。
他在评估风险。门后是什么?守墓人在哪里?所谓的“资源交换”如何实现?
就在这时,那扇覆盖冰霜的巨门内部,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缓慢的机械运转声。
“嗡咔”
仿佛生锈了亿万年的齿轮被强行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巨门震颤著,表面的冰霜簌簌落下。门缝中透出更加浓郁的淡蓝色光芒,以及更清晰的能量流动感!
嗡鸣声持续了十几秒,巨大的门扉终于向内沉默地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冰冷的、带着奇异能量气息的空气从中涌出,吹拂在林刻的骨架上。
门后的景象,让林刻眼中稳定燃烧的灰焰,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不再是冰冷的金属通道。
门后是一片广阔的空间。顶部极高,看不到穹顶,只有一片模拟出的、极其黯淡的深空景象,稀疏的“星辰”散发著冷漠的光。下方,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被巨大透明穹顶分隔开的区域。
透过最近处的穹顶,可以看到内部是冻结的森林?参天的巨木保持着某种剧烈风暴席卷后的倾倒姿态,却被彻底冰封,枝叶上挂满了永不融化的冰霜,在淡蓝色的背景光下闪烁著诡异的光泽。更远处,似乎还有冻结的湖泊、凝固的山脉轮廓甚至是一些被冰封的建筑残骸?
这是一片被冻结的、微缩的世界?
或者说,墓园?
而在这片广阔空间的边缘,靠近林刻所在大门的位置,存在着一些相对“正常”的结构——一排排整齐排列的、如同蜂巢般的舱室入口,大部分紧闭,少数几个敞开着,内部漆黑一片。还有一些管道和线缆从穹顶上方延伸下来,连接着某些大型设备,这些设备大多处于停机状态,只有极少数还在沉默运行,发出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嗡嗡声。
能量读数在这里明显增强。空气虽然冰冷,却蕴含着一种奇异的“生机”,并非生命气息,而是某种维持着这一切“静止”状态的庞大体系的余温。
这里,就是“最终避风港”的内部?
与其说是避难所,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精心设计的文明标本陈列馆?或者说,坟墓?
那个佝偻的守墓人,此刻正站在门内不远处的一个控制台前。它背对着林刻,那只机械义手正在古老的控制面板上缓慢地操作著,面板上闪烁的灯光映照出它破烂的制服和扭曲的肢体轮廓。
似乎察觉到林刻的到来,它并未回头,只是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回荡在这片死寂的、冰冻的广阔空间之中:
“临时许可权…已授予…可接入…第七区公共环廊…”
它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向一侧,那里有一条沿着巨大穹壁修建的、狭窄的金属走道,走道上同样亮着淡蓝色的指引灯光,蜿蜒伸向远方。
“资源兑换点…沿此路…前行三点七公里…‘守墓人日志站’…可进行…交易…”
“警告…再次警告…切勿…离开环廊…切勿…试图进入…任何封闭单元…‘它们’…虽已静滞…但…扰动…仍会引发…不可预测…后果…”
守墓人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恐惧?
林刻沉默地飘入那扇巨门,冰冷的“目光”扫过那片被冻结的森林,然后落在那条蜿蜒于巨大穹壁之上的狭窄环廊。
三点七公里在这片死寂的文明坟场里。
他的探索,终于触及了这艘古老死舰核心的一角。而危险,似乎才刚刚显露冰山一角。
第二百八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