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探测器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猎犬,死死锁定着底层c-7区。高强度的扫描光束几乎将那片区域照得透亮,能量波动被精确捕捉、分析、记录。在“园丁”的逻辑框架内,这个于亡灵残骸中突然萌发的、具有异常活性和未知能量特征的畸变体,其研究优先顺序已暂时压倒了对王庭本身的状态评估。
它试图理解这违背常理的共生(或寄生)现象,解析其能量转化核心,评估其潜在威胁等级。
它没有注意到,或者说,在其程序设定中,并未将一种“单向能量汲取”视为直接威胁。
就在它的扫描光束聚焦于畸变苔藓,提供著远超其自然生长所需能量的那一刻——
林刻动了。
他的意志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并非直接对抗那扫描光束,而是引导著王庭内部最后残存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能量导流网路,做出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调整。
这些原本用于均衡分布微弱能量、维系核心不灭的导流回路,此刻被强行扭曲了功能。它们的一端,如同隐秘的根须,悄然探入那正疯狂吸收外部扫描能量的畸变苔藓的下方。
另一端,则连接着王庭能量池最底层的、已然干涸见底的“蓄能井”。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没有能量对抗,没有规则冲突。
就像是在一头正在畅饮的野兽下游,悄悄放置了一个接水的容器。
那畸变苔藓依旧在疯狂生长,菌丝蔓延,幽光闪烁,它“感觉”到自己从未如此“强壮”过。它贪婪地吞噬著外部扫描光束带来的“养料”,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它转化和吸收的效率,被人为地“降低”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
而被“降低”的那一丝转化后的、相对温和稳定的能量,并未消散,而是顺着那些被悄然改动的导流回路,如同滑润细流,无声地注入了王庭那枯竭的能源井底。
能量储备那早已归零的读数,极其艰难地、小数点后许多位地,向上跳动了一下。
微乎其微,杯水车薪。
但这意味着,王庭,这个本该彻底沉寂的巨兽,正在通过寄生在它体内的“寄生虫”,窃取著“园丁”探测器投喂给“寄生虫”的营养!
一种诡异的、讽刺的能量循环,在这死寂的虚空和残破的舰体中悄然创建。。无法维持现有速率,畸变体内部能量压力正在积聚,即将达到临界点。”助研者一号冰冷地汇报着数据。这种窃取是低效且不可持续的,畸变体自身的结构无法承受长时间的高强度能量灌注。
林刻自然也清楚这一点。他的目的,从来不是依靠这点窃取来恢复王庭。
他的目的,是争取时间,以及制造下一个机会。
他的意识再次聚焦于那株畸变体。
在外部能量持续注入和内部能量被悄然分流的多重压力下,畸变体的结构开始变得不稳定。它的增生速度开始超过其组织强度,新生的菌丝变得脆弱,幽绿的光芒开始闪烁不定,内部能量流动出现了紊乱的迹象。
它正在走向过载,走向崩溃。
就是现在。
“助研者一号,执行‘枯萎’协议。”林刻下达了新的指令。
“指令确认。释放储备‘灰烬孢子弹头’(注:之前战斗可能残留的极微量针对生命能量的压制性武器)。”
下一瞬,一枚早已准备就绪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蕴含着高度凝练死灵能量的灰白色“弹头”,从附近一处隐蔽的发射孔无声射出,精准地没入那一片疯狂滋长的幽绿之中。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那灰白色的弹头在接触菌丝的瞬间便消融开来,化作一股冰冷的、极速蔓延的“枯萎”之力。
这股力量并非直接毁灭,而是极大地加速了畸变体本就不稳定的能量循环过程,如同催化剂,使其瞬间走向终极!
畸变体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眼,随即又以更快的速度黯淡下去!它的菌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酥脆,如同被烈阳暴晒过的苔藓,所有的生机在瞬间被抽干,转化为最后一股剧烈但不稳定的能量爆发!
而这股爆发的能量,绝大部分依旧被外部的扫描光束所引导、吸收——探测器忠实地记录著这“异常生命体”的“自然”衰亡过程。
但有一小部分,则被林刻布置的能量导流回路,趁著这最后的混乱,狠狠地“吸”入了王庭的能量井!!
同时,林刻的意志如同闪电,沿着那尚未完全切断的、与畸变体有过连接的导流回路,将一股极其微弱、但蕴含着《》力量的“信息碎片”,逆着扫描光束的来源,猛地“反射”了回去!
这碎片中,被巧妙地掺杂了经过篡改的、关于畸变体能量结构的错误数据,以及一丝源自“潘多拉”容器碎片的、经过极度稀释的“终结”规则的微弱回响!
做完这一切,能量导流回路瞬间自我熔毁,切断了所有与那片焦黑残骸的联系。
外部,银白色的探测器接收到了目标生命信号急剧衰减直至消失的数据,同时也接收到了那最后一股混乱的能量爆发和那段诡异的“信息碎片”。
它的扫描光束在焦黑的残骸上停留了数秒,似乎在进行最终确认。
然后,光束熄灭。
探测器沉默地悬浮了片刻,仿佛在处理这突如其来的“物种自然衰亡”和那段无法解析的附加信息。
最终,它缓缓转向,再次开始环绕王庭飞行,恢复了之前的全面扫描模式。
但它的扫描频率,似乎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变化。
它似乎对王庭内部是否存在“其他类似异常”,产生了更高的警惕。。
林刻坐在王座上,眼底的灰焰,似乎略微亮起了一丝。
他成功地完成了一次危险的欺诈,用一株畸变体的诞生与灭亡,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并为敌人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虽然,他清楚,敌人的分析程序,很快就会从那段“信息碎片”中,剥离出真正有价值的部分。
时间,依然紧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