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是此刻唯一的语言。
王庭悬浮着,像墓园中一座被遗忘的碑。能量彻底枯竭带来的并非黑暗,而是一种感官上的剥离,一种连“存在”本身都变得稀薄脆弱的虚无感。只有灵魂链接中最细微的波动,证明著这座亡灵要塞尚未完全归于永恒的沉寂。
凯洛蜷缩在冰冷的甲板上,每一次“呼吸”(尽管他并不需要)都带着金属摩擦的涩感。恐惧依旧盘踞,但更深的是一种茫然。他带来的“希望”变成了毁灭的引信,而预期的毁灭却又迟迟未至,这种悬而未决的折磨,远比立刻死去更加残忍。他偷偷望向王座,那个造成这一切的亡灵君主,此刻却像是死寂本身的一部分,纹丝不动,只有眼底那两点微弱的灰焰,证明著其内部仍有冰冷的思绪在流转。
林刻的意识,并未因能量的枯竭而停滞。相反,它变得更加纯粹,更加专注于唯一的目标——生存。
他的“目光”掠过外部监视器传回的、因能量不足而模糊扭曲的影像——那支依旧严阵以待、如同钢铁荆棘丛林般的“园丁”舰队。它们的静止,比任何狂暴的攻击更令人不安。伍4看书 勉废岳黩那是猎食者在确认猎物真正死亡前的谨慎,是毁灭程序在最终执行前的最后一次系统自检。
他的意识沉入王庭内部,如同一位君王巡视他濒死的王国。
他“看”到幽影守卫拄著断裂的巨刃,魂火如同残烛,但其意志依旧如同淬火的钢铁,死死锚定着最后的防线。
他“听”到灰烬熔炉核心那几乎停止跳动的、微弱到极致的余温,那是王庭最后的心跳。
他“触”到遍布舰体的累累伤痕,那些破裂的管道、烧毁的符文、扭曲的龙骨每一处,都在无声地诉说著方才的惨烈与顽抗。
就在这全面的、近乎绝望的感知中,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周遭的“死”截然不同的“生”的波动,如同投入古井的微尘,触动了他高度敏锐的感知。
那波动并非来自凯洛,也非来自任何亡灵单位。
它源自更下层。源自那些在战斗中破损最为严重、平日里由最低阶骷髅劳工负责维护的底层区域。那里通常只有能量管道单调的嗡鸣和机械运转的规律震动。
但现在,那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一丝顽强的、挣扎求存的、属于“植物”的微弱生机?
林刻的意识瞬间聚焦。咸鱼看书王 耕欣最全
“助研者一号,扫描底层c-7区,能量管道β-12节点周边。生命特征分析。”
“能量不足,无法启动主动扫描。”
源生之种的残留?
林刻立刻回想起那种子被过度催发时,曾有不稳定的能量溢散,而王庭舰体本身在战斗中遍布裂痕
一个推测瞬间形成:莫非是“源生之种”崩溃时逸散的、未被完全利用的能量微粒,渗入了舰体的某些裂缝,并与王庭内部某些常见的、用于吸收溢散能量的苔藓或真菌孢子(这些低级生命在亡灵要塞中并不罕见)产生了意想不到的结合?
就像是在死亡的骸骨上,意外萌发出的一株畸形的毒苗?
“定位具体位置。尝试创建最低能耗的精神感应连接。”林刻下令。主动扫描已不可能,但他强大的精神力或许能直接“触摸”到那异常点。
片刻之后,一丝极其纤弱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须,穿透层层甲板,艰难地探入了那片黑暗、破损的底层区域。
果然!
在一处因爆炸而撕裂的管道接口旁,潮湿的、富含惰性能量的水汽滋养下,一片不过巴掌大小的、呈现出诡异幽绿色泽的苔藓正在缓缓蠕动、增生!它散发著微弱的光和热,其形态结构与“源生之种”截然不同,显得粗糙而扭曲,但其核心却跃动着一丝与那“希望之种”同源、却又被死灵能量环境严重污染变异的生机!
它正在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吸收著管道泄漏的微弱能量和金属本身的物质,修复著自身的损伤,并试图向外扩张?
这并非良性的共生,更像是一种寄生?一种在极端环境下诞生的、畸变的、拥有极强生存本能的怪物雏形?
林刻的精神力仔细地“观察”著这株意外的产物。
它很弱小,微不足道。
但它代表着一种可能性。
一种在绝对死寂中,由“生”与“死”两种截然相反力量碰撞后,意外诞生的、未被“园丁”或任何现有体系所记录的变数。
就在林刻全神贯注于这内部细微的异变时——
外部,一直保持高度防御姿态的“园丁”舰队,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并非开火。
而是位于舰队中央的“主母之心”旗舰,其腹部缓缓打开了一个新的埠。
一个并非用于发射武器,而是用于投放某种探测器的埠。
一个约莫小型穿梭机大小、造型异常简洁、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可见武器或标识的银白色梭状体,被无声地弹射而出。
它并未冲向王庭,而是以一种极其平稳、精确的姿态,开始环绕着王庭残骸缓缓飞行。
它的感测器散发出一种与之前战斗单位截然不同的、更加柔和却更具穿透力的扫描波。
它似乎在观察。
在评估。
在收集这具“残骸”以及其上所发生一切的数据。
真正的分析,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王庭内部,那株悄然滋生的畸变体,也在这外部探测器的扫描下,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来自同源却更加冰冷纯粹的“注视”。
死寂依旧。
但低语已起。
于内,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