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尘没有去打扰他。
这种机缘可遇不可求，任何一点外界的干扰，都可能让他前功尽弃。
他绕过沈无心，轻手轻脚地走到了院子另一侧的石桌旁坐下。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然后，他屈起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了四下。
咚。
咚。
咚。
咚。
四声轻响，沉闷而富有节奏，像是某种独特的暗号。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后山各处。
片刻之后。
一道金色的影子，第一个从房顶上蹿了下来。
正是小金。
它轻巧地落在石桌上，三两步跑到杨尘面前，熟练地爬上他的肩膀，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好。
它用毛茸茸的脸颊，蹭了蹭杨尘的脖子，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紧接着，一道白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石桌的另一端。
白蛇盘起身子，冰蓝色的蛇瞳静静地看着杨尘，像是在询问有什么事。
它总是这么安静，存在感很低。
几乎是同时，一股淡淡的幽香在院中弥漫开来。
九尾天狐迈着优雅的步子，从院门外走了进来。
它雪白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九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
它走到石桌旁，姿态慵懒地趴了下来，淡紫色的眼眸半开半阖，像一尊精美绝伦的玉雕。
最后，在院子角落的阴影里，地面轻微地耸动了一下。
一个土黄色的小脑袋，鬼鬼祟祟地从地下探了出来。
黄毛貂鼠，小黄。
它那双黑豆般的小眼睛警惕地四下打量了一圈，在看到沈无心时，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似乎是察觉到对方正处于一种特殊的状态，它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蹿出来。
而是小心翼翼地，贴着墙根，溜到了杨尘的脚边。
它抬起头，仰望着杨尘，眼神里带着一丝讨好和期待。
四个家伙，都到齐了。
杨尘的目光，在它们身上一一扫过。
小金的活泼，白蛇的沉静，九尾天狐的慵懒，还有小黄的机灵。
它们每一个，都是足以让外界为之疯狂的洪荒异种。
每一个，都有着足以颠覆一方势力的恐怖实力。
但在他面前，它们都只是听话的宠物。
杨尘看着它们，心中也有些感慨。
带着这几个家伙，确实省心。
很多自己不方便出面的事情，交给它们去办，往往能收到奇效。
就像这次的黑角族之围。
若是他亲自出手，动静太大，难免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关注。
但让九尾天狐走一趟，事情就解决得神不知鬼不觉。
血牙狼族和巨岩魔人，恐怕到最后都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败的。
只会把这笔账，算在黑角族隐藏的底牌上。
这样最好。
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
杨尘收回思绪，看着聚拢在身前的四个小家伙。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它们保持安静，不要打扰到院中正在顿悟的沈无心。
四个家伙都很通人性，立刻明白了杨尘的意思。
小金停止了蹭痒，乖乖地趴着不动。
九尾天狐干脆闭上了眼睛，假寐起来。
白蛇更是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就连最跳脱的小黄，也老老实实地蹲在杨尘脚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小院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有月光，安静地洒落在这一人四兽的身上，画面显得异常和谐。
杨尘没有急着开口。
他要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这次外出，时间不会短。
宗门里的事情，必须安排得明明白白，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他抬起头，望向瑶池宗主殿的方向。
程月华应该已经开始准备闭关了。
等她成功突破到改命境，瑶池宗才算有了真正立足的根基。
再加上自己留下的这三尊守护神。
应该，是万无一失了。
杨尘端起茶壶，为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已经凉了，但他并不在意。
他看着院中沈无心的身影，眼神平静。
这个徒弟，就像一块璞玉。
自己要做的，就是将他打磨成器。
总有一天，他的剑，会绽放出让整个世界都为之侧目的光芒。
杨尘安静地喝着茶，耐心地等待着。
他在等沈无心从顿悟中醒来。
也在等一个，可以说再见的时机。
夜色更深，院子里那股物我两忘的玄妙气息，开始慢慢消散。
沈无心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清澈得如同初生的婴儿，却又深邃得像是藏着一片星空。
他眼中的世界，和之前已经完全不同。
他能看到风的轨迹，能听到草木的呼吸。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腰间那柄长剑，正在发出喜悦的轻鸣，像是在庆祝主人的新生。
他站起身。
锵。
长剑应念出鞘，落入他手中。
他没有去看剑，也没有去看任何人。
只是凭着心中的感觉，随意地，向前挥出了一剑。
这一剑，依旧平平无奇。
但就在剑锋划过的刹那，他身前三尺之外的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齑粉。
不是被切开，而是被一股无形的锋锐之力，直接碾碎成了最微小的尘埃。
沈无心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凌霄剑意，第一层。
成了。
他转过身，看向石桌旁一直安静等待的杨尘。
“师父。”
他躬身行礼，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与敬畏。
他知道，若没有师父那句当头棒喝的点拨，他不知道还要在那个门槛前，徘徊多久。
“不错。”
杨尘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根基已经打好，剩下的，就是水磨工夫了。”
他站起身，目光从沈无心身上移开，落在了围在自己身边的四只灵兽身上。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有些不同。
四只灵兽都感受到了杨尘身上那股即将远行的气息。
它们的眼神，都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尤其是小金，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期待与兴奋，尾巴在身后不停地甩来甩去。
杨尘清了清嗓子，没有卖关子，直接开门见山。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脚边那只黄毛貂鼠的身上。
“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