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后山小院里的寂静被一声悠长的吐息打破。
沈无心缓缓睁开了眼睛。
世界在他的视野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夜风拂过树叶的纹理,远处虫鸣的细微振翅,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在他的感知中纤毫毕现。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不再是枯槁的树皮,皮肤下重新有了血色,指节也恢复了应有的力量感。
一股温热的气流,正在他四肢百骸中平稳地流淌。
曾经堵塞,干涸的经脉,此刻如同被春雨滋润过的河道,畅通无阻。
他感受到了久违的轻盈,以及一种从生命本源深处涌出的,蓬勃的生机。
整个人,仿佛从内到外都被洗涤了一遍。
过去的沉重与衰败,都随着那一口浊气,被彻底吐了出去。
“师父。”
沈无心站起身,转身面向石桌旁的杨尘,没有丝毫犹豫,双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拜,拜的是再造之恩。
杨尘没有去扶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感觉如何?”
“脱胎换骨。”
沈无心用最简单的四个字来形容,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很清楚,这枚长生丹的价值,不仅仅是延续了性命,更是将他那几乎断绝的修行之路,重新接续了起来,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宽阔,更加坚实。
“起来吧。”
杨塵淡淡地说道。
沈无心依言站起,目光落在了石桌上。
那块被师父放在他身前的白玉,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桌上。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通体莹润,内部仿佛有无数金色的光点在缓缓流淌,散发着一股让他心悸的锋锐气息。
杨尘将那块白玉拿起,直接递给了他。
“拿着。”
沈无心有些疑惑地接了过来。
玉石入手温热,那股凌厉的剑意更加清晰,仿佛握住的不是一块玉,而是一柄绝世神兵的剑魂。
“这是”
他抬头看向杨尘,眼中满是询问。
“一部剑诀。”
杨尘的语气很随意,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事的时候,用神识进去看看,先把里面的东西记在脑子里。”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切记,不可直接修炼。”
“等你把剩下的那几枚长生丹全部服用,身体根基彻底稳固之后,再开始着手修炼这部剑诀。”
“这两件事,互不影响。
沈无心心中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
“弟子明白。”
师父的安排,自有其深意,他只需要遵从即可。
他捧着那块白玉,按照杨尘的指示,分出了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
轰。
神识触碰到白玉的瞬间,沈无心的脑海中如同响起了一声开天辟地般的巨响。
一股浩瀚、苍茫、霸道绝伦的剑意,如同决堤的天河,瞬间冲垮了他那点微弱的神识防御,将他的整个意识都卷了进去。
他的眼前不再是后山小院。
而是一片无垠的星空。
一个模糊的身影,立于星河之间,手中无剑,却有万千剑光随其心念而生。
一念起,星辰碎。
一念动,寰宇惊。
那是一种超越了他所有认知极限的剑道。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蕴含着道的至理,剑的终极。
紧接着,无数金色古字与复杂的人形经络图,化作信息洪流,疯狂地涌入他的识海。
那信息量太过庞大,太过高深,以他如今的境界,根本无法完全承受。
刺痛感从识海深处传来,沈无心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连忙将神识撤了出来。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刚才那惊鸿一瞥的景象,已经深深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让他到现在还感觉双腿发软。
那是什么样的剑法?
那是什么样的存在?
仅仅是观看一缕残存的意境,就差点让他的神识崩溃。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骇,平复了一下呼吸,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手中的白玉。
这一次,他不敢再深入探寻那股剑意,而是将神识集中在那些金色古字的开篇。
三个古朴的大字,映入他的脑海。
凌。
霄。
剑。
诀。
当看清这四个字的瞬间,沈无心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像是被一道九天神雷劈中,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凌霄剑诀?
凌霄剑帝?
这个名字,对于任何一个修剑的人族修士而言,都如雷贯耳。
那是人族剑道史上,一座无法逾越的丰碑。
传说中,那位凌霄剑帝是上古时代的人物,以剑证道,横压一个时代,是公认的人族剑道第一人。
他的成名剑诀,凌霄剑诀,更是被誉为天下第一剑典,是无数剑修梦寐以求的无上宝典。
只是,随着凌霄剑帝的消失,这部剑诀也早已失传了无数万年。
后世虽有许多惊才绝艳之辈,试图复原这部剑诀,却都只得其形,不得其神。
可现在
这部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无上剑典,就这么被师父刻在了一块玉石里,轻描淡写地交给了自己?
沈无心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一个荒诞到极致,却又无比真实的梦。
他握着白玉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用一种看神明般的眼神,望向杨尘。
激动,震撼
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他眼中交织,最终,都化作了一股滚烫的热流,涌上眼眶。
他终于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师父给他长生丹,不是简单的救命。
而是在为他重塑一副足以承载这部无上剑诀的完美道躯。
丹药,是根基。
剑诀,是通天之路。
师父这是在亲手为他铺就一条,直通剑道巅峰的康庄大道。
这份恩情,已经重到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
“师父!”
沈无心再次跪了下去,这一次,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凉的石板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弟子”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任何感谢的话语,在这份天大的机缘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