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制造这道屏障的人,黑角族族长蛇魁,正半跪在裂缝的边缘。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上那件华贵的黑袍被鲜血浸透,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几乎将他拦腰斩断。
那是被血牙狼族的一位高手偷袭所致。
他拄着蛇头拐杖,身体不住地颤抖,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伤口,带来剧烈的痛楚。
维持着这片毒雾,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能听见族人的惨叫,能感受到一个个熟悉的气息在战场上熄灭。
可他无能为力。
如果不是他的毒功还算强悍,强行制造出这片绝地,恐怕战斗在半个时辰前,就已经结束了。
“蛇魁,你就只会躲在那毒雾后面,看着你的族人送死吗?”
一个带着嘲弄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山坡上传来。
血牙狼族的指挥官,狼嚣,骑在一头体型巨大的战狼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即将被收入囊中的猎场。
他的脸上,满是不屑。
“想当年,你黑角族何等威风。”
“怎么,前阵子跟着人族打了一架,把胆子都打没了?”
他身旁,巨岩魔人的首领石怒发出一阵沉闷的笑声,像是在敲打一块空心的巨石。
“何止是胆子,我看连族里的高手都死绝了吧。”
“不然,堂堂黑角族的族长,改命境的大高手,怎么会沦落到靠这种小把戏苟延残喘?”
狼嚣的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每一个黑角族战士的心脏。
他们常年在黑角族附近安插有眼线。
半个月前,他们安插的探子传回消息,说黑角族似乎与人族爆发了大规模冲突,损失惨重。
狼嚣的族长得到消息后,立刻坐不住了。
这个消息太诱人了。
他当即联合了同样对黑角族这片富饶土地垂涎已久的巨岩魔人,发动了这次试探性的攻击。
结果,一探之下,他们欣喜若狂。
黑角族的虚弱,比他们想象中还要严重。
族中精锐几乎不见踪影,连族长蛇魁,都像是一只受了重伤的病虎,空有威势,却没了杀人的力气。
“一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族群,还有什么资格占据这片土地?”
狼嚣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
“蛇魁,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现在投降,带着你的族人归顺我血牙狼族,我可以饶你不死。”
“否则,等我踏平你的部落,定要将你抽筋扒皮,做成我的坐垫!”
“吼!”
残存的黑角族战士们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让他们向这些卑劣的豺狼投降,还不如让他们战死。
蛇魁缓缓抬起头,看向山坡上的狼嚣,眼中是无尽的冰冷与怨毒。
他恨。
他恨这些趁火打劫的无耻之徒。
但他更恨的,是自己的无力。
如果老族长还活着,随意就能驱走这些垃圾。
可现在,他连站起来,都成了一种奢望。
“想让我投降?”
蛇魁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破铁在摩擦。
“痴心妄想!”
“好,很好!”狼嚣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起来。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他举起手中的弯刀,指向蛇魁所在的方向。
“传我命令!”
“所有高手,全力出手,给我宰了那几个碍事的老东西!”
“我要亲手,拧下蛇魁的脑袋!”
随着他一声令下,原本还在与黑角族长老们缠斗的十几名两族高手,攻势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他们不再留手,招招都是致命的杀招。
本就岌岌可危的战局,瞬间崩溃。
杀招已至。
两名敌族高手的兵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从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封死了黑角族最后一位长老所有的退路。
那长老眼中闪过一抹决绝,放弃了所有防御,将体内仅存的全部力量灌注于手中的战斧,准备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拉一个垫背的。
“住手!”
一声沙哑的咆哮,从后方传来。
是蛇魁。
他用蛇头拐杖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强行站了起来。
胸前那道恐怖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而撕裂,鲜血再次喷涌而出,将他脚下的土地染得更深。
他死死地盯着山坡上的狼嚣与石怒,布满血丝的双眼中,燃烧着不共戴天的仇恨。
“今日之仇,我黑角族记下了。”
蛇魁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们现在退兵,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若敢再伤我族人一根汗毛,他日,等我族老族长出关,我蛇魁发誓,第一个便会带他踏平你血牙狼族的狼窝,砸碎你巨岩魔人的石头山!”
狼嚣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
“老族长?哈哈哈哈!”
他身旁的石怒也发出沉闷的笑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蛇魁,你是不是被打傻了?”
狼嚣脸上的嘲弄毫不掩饰。
“你们黑角族还有什么老族长?就算有,恐怕也早就化成一抔黄土了吧。”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想用这种虚无缥缈的谎言来吓唬我们?”
“真是可悲,又可笑。”
蛇魁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是他最后的挣扎,最后的底牌,却被对方如此轻易地戳穿。
他知道,今天,黑角族真的在劫难逃了。
狼嚣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变得阴狠。
“动手!”
“一个不留!”
他冰冷的声音,宣判了黑角族最后的死刑。
那两名围攻长老的敌族高手,眼中凶光大盛,手中的兵刃加速落下。
幸存的黑角族战士们,发出了绝望的悲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平静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那声音不大,清冷中带着几分慵懒,却清晰地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与呐喊。
“谁说黑角族无人?”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两柄即将落在长老身上的兵刃,停在了半空。
准备发起冲锋的血牙狼族战士,保持着前扑的姿势。
高举石锤的巨岩魔人,像一座座凝固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