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风凛冽。
杨尘的身影,在群山之上如一道流光,向着黑风口的方向掠去。
小金趴在他的肩膀上,经历了一场大战,又听了那么多关乎世界隐秘的辛秘,此刻反而安静了下来,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思索的光。
行至半途,杨尘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垂下眼帘,望向下方的山谷。
只见山谷中,无数火把汇成一条蜿蜒的长龙,正在快速地向后移动。
是赤鳞族的大军。
与上一次相比,这一次的撤退,显得更加仓促,也更加颓丧。
队伍中弥漫着一股无声的压抑。
士兵们低着头,默默地赶路,没有人说话,只有甲胄碰撞和脚步踩踏地面的声音在山谷中回响。
他们想不明白。
明明战局顺利,人族防线岌岌可危,为何又要撤退?
而且是在短短一个时辰内,第二次下达撤退的命令。
这种朝令夕改,儿戏般的指挥,让每一个赤鳞族战士的心里都憋着一股火,却又无处发泄。
他们只能将这股怨气,归结于高层的无能与混乱。
杨尘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没有现身。
目的已经达到,没有必要再节外生枝。
他转身,身影再次融入夜色,速度比来时更快了几分。
与此同时。
黑风口的人族阵线上,同样一片混乱。
震天的喊杀声,在不久前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各级将领声嘶力竭的命令声,以及伤员痛苦的呻吟声。
“停止追击!全军后撤!保持阵型!”
“三营的,回来!别他娘的冲那么靠前!”
“医官!医官在哪儿!这里有重伤员!”
前一刻还如同潮水般向前猛攻的人族修士,此刻正手忙脚乱地收缩阵线,清点伤亡。
许多冲在最前面的小队,因为没能及时收到撤退的命令,追得太深,反被赤鳞族断后的部队狠狠咬了一口,损失不小。
一处临时搭建的指挥高台上,几名身穿各色战甲的将领,正一脸凝重地看着远方那条正在远去的火龙,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
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忍不住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栏上。
“又跑了?”
“这帮长鳞片的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满脸的匪夷所思。
“半个时辰前,他们突然全线压上,攻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烈,摆明了是要跟我们决一死战。”
“我们好不容易顶住了第一波攻势,正准备组织反击,他们又突然撤了。”
“这简直”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对方这诡异的行为。
“是陷阱吗?”
另一名较为谨慎的将领沉声问道。
“不像。”
最先开口的魁梧将领摇了摇头。
“如果是陷阱,他们不会撤得这么干脆,连后手的布置都没有。”
“我刚才派人追出去十里,除了他们留下的一些断后部队,主力已经跑远了。”
“而且你看他们的士气,哪有半点设伏的样子。”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即便隔着很远,也能感受到赤鳞族大军那股低迷消沉的气氛。
“这就更奇怪了。”
“打到一半突然跑路,平白折损了那么多兵力,图什么?”
“难道是他们部落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有可能,不然实在无法解释。”
几名将领议论纷纷,提出了各种猜测,但没有一个能真正说得通。
最近这赤鳞族的行事风格,实在是太让人捉摸不透了。
他们只觉得,这场仗,打得稀里糊涂。
混乱的人群中,唯独沈无心,在短暂的错愕之后,脸上露出了然与敬畏的神色。
他身上的战甲沾满了血污,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缓慢地愈合,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此刻,他的气息有些紊乱,脸色也略显苍白。
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抬头望向远方赤鳞族部落所在的方向,又看了看己方阵营这片混乱的景象,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师傅出手了。
一定是师傅出手了。
第一次赤鳞族撤退,或许还能用巧合来解释。
可这第二次,在攻势最猛烈的时候,毫无征兆地全线溃退。
除了师傅,沈无心想不出任何其他的可能性。
也只有他师傅,才有这种通天的手段,于无声处听惊雷,兵不血刃地瓦解一场足以决定黑风口归属的大战。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又是何等匪夷所思的手段?
沈无心甚至无法想象,他师傅究竟做了什么,才能让一个强大的外族,做出如此不合常理,近乎自残的举动。
他心中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气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营地后方。
沈无心心中一动,立刻转身,拨开人群,快步迎了上去。
营地边缘的一处小山坡上,月光之下,一道青衫身影正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下方的喧嚣。
他衣衫整洁,纤尘不染,仿佛只是出门散了一趟步,与这血与火的战场格格不入。
正是杨尘。
“师傅。”
沈无心快步走到杨尘身后,恭敬地拱手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激动。
杨尘转过身,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在沈无心身上扫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气息不稳,受伤了?”
沈无心的心头一暖,连忙摇头。
“一点小伤,不碍事。”
他指了指自己手臂上的伤口,灵力运转之下,那道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杨尘的目光,并没有在沈无心手臂的伤口上停留太久。
那道伤口虽然看着狰狞,但在灵力的滋养下,的确在快速愈合。
真正让杨尘在意的,是沈无心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暮气。
就像一棵外表依然繁茂,根系却已经开始枯朽的古树。
“你的寿元,损耗得有些厉害。”
杨尘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无心催动灵力疗伤的动作,微微一滞。
他脸上那份因为见到师傅而产生的激动与轻松,也随之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法掩饰的苦涩与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