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心抬起头。
浑浊的目光望向城墙的方向,那里的天空,已经被一股冲天的妖气染成了暗红色。
“师傅,您”
他刚想再次劝说杨尘离开。
杨尘却先一步开了口。
他从纳袋中摸索了一阵,取出了几个大小不一的玉瓶。
他将这些玉瓶,随意地抛到了沈无心的怀里。
“拿着。”
杨尘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给一件微不足道的东西。
沈无心下意识地接住,入手一片温润。
他低头看去,一共三只玉瓶。
瓶身由上好的暖玉雕琢而成,通体没有一丝杂质,光是这瓶子,就已价值不菲。
他拔开其中一个瓶塞。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药香,瞬间从瓶口喷薄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药香。
那股香气中,蕴含着一种磅礴而精纯的生命气息,只是闻上一口,就让他那几近枯竭的四肢百骸,都感到了一阵久违的舒泰。
沈无心拿着玉瓶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将瓶口倾斜,小心翼翼地倒出了一枚丹药。
丹药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呈璀璨的金色。
丹药的表面,萦绕着九道清晰可见的丹纹,如同活物一般,缓缓流转。
丹纹之上,更有一层淡淡的光晕,聚而不散。
丹晕!
看到这层光晕的瞬间,沈无心那颗古井无波的心,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他活了三万年,见过的奇珍异宝,神丹妙药,不计其数。
可拥有丹晕的丹药,他这一生,也只在那些最古老的典籍中,看到过相关的描述。
传说,那是丹药的品质,臻至化境的体现!
是药效与天地规则交融,所产生的异象!
这种品质的丹药,每一枚,都是真正的无价之宝,足以让任何一个顶级势力为之疯狂。
他颤抖着手,又打开了另外两个玉瓶。
其中一个,装的是一枚血红色的丹药,散发着灼热的气息,仿佛其中封印着一头上古凶兽的心脏。
另一个,则是一枚通体碧绿的丹药,药香清冽,如山间清泉,光是闻着,就让人神魂一清。
无一例外,这两枚丹药的表面,同样萦绕着清晰的丹纹,以及那层梦幻般的丹晕。
“金髓九转丹,可瞬间补满你亏空的灵力,并暂时固化经脉,让你能承受更强的力量冲击。”
“燃血狂神丹,能在短时间内,燃烧气血,换取超越自身一个大境界的战力,药效过后,会虚弱三天。”
“碧海凝魂丹,守护神魂不灭,哪怕肉身被毁,只要神魂尚存一丝,便可保你不死。”
杨尘平静的声音,在空旷的破庙中响起,为他一一介绍着。
“这几样,都是我给自己准备的保命玩意儿,品质还算过得去。”
“你先拿着防身。”
“你是我杨尘的弟子,总不能让你在外面,随随便便就被人给宰了。”
他的语气很随意,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可这些话,落入沈无心的耳中,却不亚于九天惊雷。
他呆呆地看着手中的三枚丹药,又抬起头,看了看杨尘那张平静的脸。
眼眶,毫无征兆地,就红了。
三万年了。
这三万年,他独自行走在这世间,像一头孤狼。
他受过无数的伤,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一线。
他有过朋友,有过仇敌,有过敬畏他的人,也有过想置他于死地的人。
却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像这样,为他准备好保命的丹药。
也再也没有一个人,会用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对他说,不能让你随随便便就被人宰了。
那是一种被长辈,被师傅,真正放在心上惦记的感觉。
一种他已经遗忘了三万年的感觉。
沈无心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用力地,将那三只玉瓶,死死地攥在手心。
玉瓶的温度,透过掌心,一直暖到了他的心里去。
“至于帮你恢复寿元的丹药,材料比较麻烦,等眼前这点小事解决了,我再抽空帮你炼。”
杨尘又补充了一句。
沈无心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师傅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能做到。
他小心翼翼地将三只玉瓶,郑重地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法器最深处。
然后,他站起身,对着杨尘,深深地,鞠了一躬。
“师傅,您多保重。”
他没有再说任何感谢的话。
因为他知道,任何言语,在这份恩情面前,都显得太过苍白。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活着。
活到亲眼看见师傅,重临这世间之巅的那一天。
杨尘坦然地受了他这一礼,只是挥了挥手。
“去吧。”
“嗯。”
沈无心不再停留,他转过身,身形一闪,便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消失在了破庙门口。
他没有去理会城墙上的战事。
师傅交代给他的任务,是照看那几个小家伙。
他要去找到他们,在暗中,护他们周全。
沈无心离开后,破庙里便只剩下了杨尘一人。
哦,还有一个趴在他肩上,睡得正香的金色小猴。
远处的喊杀声,爆炸声,此起彼伏,如同滚雷,震得整片大地都在微微颤动。
城墙方向,各色法术的光芒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都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妖气。
杨尘却仿佛置身事外。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灰尘,动作不紧不慢。
然后,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轻响。
“小金,走了,干活了。”
他对着肩膀上的小猴说了一句。
“吱?”
小金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
杨尘笑了笑,没有再多解释。
他迈开脚步,走出了破庙。
但他前进的方向,却不是那战况激烈的城墙。
而是与之完全相反的,那片更加深邃,更加广袤的黑暗荒野。
他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夜色之中,无声无息,仿佛一滴水,汇入了大海。
黑风口,西段城墙。
“顶住!都给我顶住!”
一名身穿重甲的校尉,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他的脸上,沾满了鲜血与泥土,手中的战刀,已经砍得卷了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