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老刘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而这一切,陈青瑶都看在眼里。
她没有像师兄们那样立刻开始打坐。
她的心,此刻乱得很。
她坐在杨尘身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完全不像一个刚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
她犹豫了很久,贝齿几次咬住下唇,又松开。
最终,那股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好奇心,还是战胜了少女的矜持。
她悄悄地挪了挪身子,凑到杨尘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问道:“杨师兄……”
杨尘的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回应。
“嗯?”。
“你……你之前离开城墙,究竟是去做什么了?”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陈青瑶感觉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紧张地盯着杨尘的脸,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既期待着答案,又害怕着答案。
如果他承认了,那意味着什么?
以一人之力,潜入万军之中,谈笑间,灭杀数千精锐。
这已经不是修士的手段,这近乎于神魔!
如果他否认了,那她心中那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点猜测和信任,又会瞬间崩塌。
然而,杨尘的反应,再次出乎了她的预料。
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得如同星空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
眼中没有她预想中的惊讶,也没有被窥破秘密的慌乱,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就那么看着她,看了足足有三息的时间。
看得陈青瑶脸颊发烫,心如鹿撞,几乎就要忍不住移开视线。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杨尘的嘴角,忽然,极其轻微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那不是嘲弄,也不是得意。
更像是一种觉得有些好笑的随性。
然后,他用同样轻的声音,反问了一句。
“你猜?”
说完,他便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陈青瑶的错觉。
“……”
陈青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猜?
她猜什么?
这算是什么回答?
可不知为何,当她看到杨尘那个近乎于无的笑容,听到那句带着几分戏谑的反问时。
她那颗悬着的心,却莫名其妙地,落回了肚子里。
所有的疑虑,所有的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已经不需要答案了。
因为这个反应,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原来……真的是你。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夹杂着一丝莫名的安心,涌上心头。
她看着杨尘那张平静的侧脸。
忽然觉得之前那些觉得他故作高深,原来是有恃无恐。
这里的事,仿佛引不起他半分的兴趣。
或许就像刚才那个刀疤脸前辈说的一样。
这一切只是顺手为之。
想通了这一点,陈青瑶的心境,豁然开朗。
她再也不去纠结,嘴角的笑意,如春水般荡漾开来。
她学着杨尘的样子,也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但她没有修炼,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身边这个男人身上,那股令人心安的气息。
她觉得,哪怕是天塌下来,似乎也没什么好怕的。
而就在此时,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嚣张的叫骂。
“他娘的!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我们狂沙门的人?”
一个粗野的声音打破了庙内的宁静。
紧接着,七八个身穿土黄色劲装,满脸横肉的汉子,簇拥着一个脸色苍白,手臂上缠着绷带的青年,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庙内正在打坐的修士们,纷纷被惊醒,皱着眉头看了过去。
林云也睁开了眼,当他看到那为首的青年时,脸色微微一变。
“是狂沙门的少主,沙通。”他低声对身旁的师弟们说道。
狂沙门,南古州一个二流宗门,以功法霸道,行事嚣张而闻名。
那沙通一进门,鹰隼般的目光就在庙内一扫,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名魁梧汉子的身上。
“赵大锤!是不是你干的?”沙通指着那汉子,厉声喝问。
被称作赵大锤的魁梧汉子,缓缓睁开眼,瞥了他一眼,哼道:“是老子又如何?”
“你的人不长眼,差点害死老子,被我掰断一只手,算是便宜他了。”
“好!好一个赵大锤!”
沙通怒极反笑。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我狂沙门的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几名壮汉,便齐齐踏前一步。
一股股狂暴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破庙。
赵大锤的话,如同火上浇油。
沙通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得很!”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今天不把你这身肥肉卸下来,我沙通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兄弟们,给我上!”
“废了他!”
他身后那几名壮汉早就按捺不住,得到命令,立刻如猛虎下山般扑了上去。
几股狂暴的灵力轰然爆发,卷起地上的尘土与干草,直奔赵大锤而去。
赵大锤怡然不惧,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那魁梧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不相称的敏捷。
“来得好!”
他大喝一声,浑身肌肉坟起,一层土黄色的光芒覆盖全身,双拳如锤,迎着那几人就砸了过去。
眼看一场混战就要在这小小的破庙里爆发。
庙内其他修士纷纷皱眉,起身向后退去,生怕被殃及池鱼。
林云等人也护着陈青瑶,退到了墙角。
他们都没想到,这前线的修士,火气竟然这么大,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那刀疤脸老刘,更是直接抱着刀,挪到了庙门口,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模样。
然而。
就在双方的攻击即将碰撞在一起的刹那。
一个苍老而嘶哑,带着浓浓不耐烦的声音,从破庙最阴暗的一个角落里响了起来。
“要打滚远点打。”
“吵死了。”
这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只见在那个堆满了破烂杂物的角落里,一个干瘦的老头,正慢慢地从一堆干草中坐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