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断龙山脉中段的一处隘口。
从地图上看,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按理说,不应该是外族主攻的方向。
但杨尘却从这看似固若金汤的防御中,看到了一丝破绽。
负责镇守这片区域的,是几个中小型宗门组成的联盟。
这些宗门,实力参差不齐,彼此之间,未必能够做到真正的同心同德。
一旦战事吃紧,很容易出现各自为战,甚至互相推诿的情况。
更重要的是。
杨尘从地图的标注上发现,这个区域的后方,是一片广阔的平原。
一旦黑风口被突破。
那赤鳞族的军队,便可以长驱直入,直接威胁到南古州腹地的数座大城。
对于任何一个合格的指挥者而言,这里,都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突破口。
如果他是赤鳞族的统帅,他一定会在这里,投入重兵。
用最凌厉的攻势,撕开人族的防线。
“就去这里看看。”
杨尘收起地图,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血红色。
像一道巨大的伤口,横亘在天际。
他没有再停留。
身形一晃,便带着小金,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
朝着那片被血色笼罩的群山,疾驰而去。
黑风口以西,百里之外,有一座小镇。
名为望山镇。
顾名思义,站在这里,已经可以遥遥望见断龙山脉那如同巨龙脊背般的巍峨轮廓。
在过去,这里是南来北往的商旅和进入山脉寻宝的修士们,最喜欢落脚的地方。
镇子虽然不大,但五脏俱全。
酒馆、客栈、商铺林立,终日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可如今,这座曾经繁华的小镇,却被一片死寂所笼罩。
杨尘和小金抵达这里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镇子里,几乎看不到一点灯火。
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多都已经用厚重的木板,将门窗封死。
一眼望去,黑漆漆的,像是一排排沉默的棺材。
偶尔有几户人家还亮着微弱的油灯。
但那灯光,也只是小心翼翼地从门缝窗隙里透出一点。
仿佛生怕被黑暗中的什么东西发现。
整条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冰冷的夜风,卷着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给这座死寂的小镇,平添了几分萧索与诡异。
小金蹲在杨尘的肩上,黑溜溜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警惕。
它能感觉到,这座小镇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恐惧气息。
那不是针对某个具体敌人的恐惧。
而是一种对未知的,对即将到来的灾难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杨尘的神色,依旧平静。
他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能感知到,那些紧闭的门窗后面,有一双双惊恐的眼睛,正在窥视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他没有理会。
神念扫过,很快便找到了镇上唯一还开着门的地方。
那是一家客栈。
客栈的招牌,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门口挂着两盏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
在那几乎被黑暗吞噬的小镇里,显得格外醒目。
也像是一个陷阱。
杨尘没有犹豫,径直走了过去。
他推开客栈那扇虚掩的木门。
一股混杂着酒气,饭菜香和劣质草药的味道,扑面而来。
客栈的大堂里,倒是比外面要热闹一些。
十几张桌子,稀稀拉拉地坐了七八个人。
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是修士。
他们一个个气息彪悍,身上带着或轻或重的伤。
有些人的衣服上,还残留着早已干涸的血迹。
他们没有高谈阔论,只是沉默地喝着酒,吃着东西。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麻木。
客栈的掌柜,是一个身材干瘦的中年人。
他正趴在柜台后面,无精打采地拨弄着算盘。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有气无力地看了一眼。
当他看到杨尘那张年轻的脸,以及他身上那件干净整洁,一看就不是凡品的长袍时。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但很快,那丝惊讶,就被一种混杂着同情与惋惜的复杂神色所取代。
“客官,吃饭还是住店?”
掌柜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吃饭。”
杨尘淡淡地说道。
他找了一张靠窗的空桌子坐下。
小金从他的肩膀上跳下来,乖巧地蹲在他的脚边。
一个伙计打扮的少年,端着一壶热茶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惶恐。
“客官,您您要吃点什么?”
少年把茶壶放下,声音有些发颤。
“随便上几个招牌菜。”
杨尘说道。
“好好的。”
少年应了一声,逃也似的跑回了后厨。
杨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很粗劣,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但他没有在意。
他的目光,落在了窗外那片深沉的黑暗之中。
他能感觉到,这座小镇,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封锁。
一道道隐晦而强大的神念,在小镇的上空交织,形成了一张看不见的大网。
监视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看来,这里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对峙了。
而是大战来临前的最后宁静。
客栈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除了偶尔响起的碗筷碰撞声,再无其他声音。
所有人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又或者,是末日的审判。
杨尘安静地喝着茶,他也在等。
等他的饭菜。
也等一个能让他了解更多情况的机会。
他知道,在这种地方,消息的价值,远比灵石更重要。
而这种鱼龙混杂的客栈,往往就是消息的汇集之地。
他只需要静静地听,总能听到他想要的东西。
没过多久。
少年端着几个家常小菜,手脚发软地走了过来。
他将菜肴一一摆在桌上,甚至不敢抬头看杨尘一眼。
“客客官,您的菜齐了,请慢用。”
说完,他便想转身离开。
“等等。”
杨尘叫住了他。
少年身体一僵,转过身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客官,还还有什么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