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城内，一切顺利得超乎李信的想象。
他本以为，要见到城主王超，还需要费一番周折。
毕竟如今的云梦城，因为瑶池宗的崛起，地位水涨船高，城主府的门槛，自然也高了许多。
可当他报上瑶池宗杨长老的名号，并且出示了天宵门的信物后。
城主府的管事连通报都省了，直接将他们引到了传送大殿。
王城主甚至亲自赶来传送阵这边，态度恭敬得让李信都有些受宠若惊。
他没说太多客套话，只是大手一挥，直接下令开启传送阵。
直到站在嗡嗡作响的阵法中央，感受着空间扭曲带来的轻微眩晕感时，李信的脑子都还是懵的。
他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神色淡然的杨尘。
他想不明白，这位年轻的杨长老，究竟有何等身份，能让一城之主如此敬畏。
光芒闪过，斗转星移。
当脚下再次传来踏实的触感时，一股与东莱州截然不同的燥热空气扑面而来。
南古州，到了。
两人没有片刻停留，直接从传送殿飞出，化作两道流光，朝着天宵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南古州大地的景象，让李信的心不断下沉。
记忆中繁华的城镇，如今大多笼罩在战火的阴霾之下。
不少地方都冒着黑烟，原本应该在田间劳作的凡人，也不见了踪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与焦糊味。
这片土地，正在哭泣。
眼看着远方的山脉轮廓越来越熟悉，距离天宵门越来越近。
李信心中的焦灼与不安，也攀升到了顶点。
他终于忍不住了。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从始至终都平静得过分的杨尘，鼓起勇气开口。
“杨长老。”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们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杨尘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
李信咬了咬牙，将心中的疑问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敢问杨长老，您您打算如何行动？”
“血煞宗和阴鬼宗此次倾巢而出，两位夺命境的宗主亲自坐镇，紫府境修士不下二十人。”
“我天宵门如今高端战力缺失，掌门又身受重伤，只能勉强维持护山大阵。”
“不知不知晚辈需要如何配合您？”
他说这番话时，心里其实已经不抱太大希望了。
这一路飞来，他越想越觉得绝望。
就算杨尘是紫府境巅峰，就算他天纵奇才，能以一敌二，甚至敌三。
可对方是二十多个紫府境，还有两个更恐怖的夺命境强者。
这根本不是一个人能扭转的战局。
他现在问这个，只是出于一个宗门弟子的责任，想在最后的时刻，尽自己最后一份力。
哪怕是死，他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他已经做好了杨尘会说出死守、突围或者寻找破绽之类的计划。
无论是什么计划，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然而，杨尘的回应，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杨尘的目光依旧望着远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没打算亲自出面。”
什么？
李信怀疑自己听错了。
没打算亲自出面？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难道他赶到这里，只是为了过来看一眼？
然后就回去复命？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失望感，瞬间攫住了李信的心脏。
他想质问，想咆哮。
可对方的身份和那深不可测的实力，让他把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
杨尘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
“至于那些投奔了外族的人族，而且还是邪修。”
杨尘的声音顿了顿，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李信遍体生寒的话。
“通通灭了就行了。”
李信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杨尘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
看着那张脸上平淡无波的神情。
灭了就行了？
说的是血煞宗和阴鬼宗吗？
说的是那两个拥有夺命境强者，盘踞南古州数百年的强大邪宗吗？
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仿佛不是在说灭掉两个实力强大的宗门，而只是在说，捏死两只碍事的蚂蚁。
这一刻，李信忽然感觉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他这才意识到。
自己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温和无害的宗门长老。
那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是尸山血海般的杀伐果断。
他之前所有的担忧，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可笑。
他似乎，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这位杨长老，根本没有用常理去揣度。
李信看着杨尘的侧脸，心中翻江倒海。
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少年。
之前，他只觉得杨尘年轻，修为虽是紫府，但气度不凡，或许有什么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可现在，他推翻了自己所有的判断。
那句通通灭了说得太过随意，太过理所当然。
仿佛在他眼中，两个强大的邪宗联军，真的就只是挥挥手便能抹去的尘埃。
这已经不是自信了。
这是对自身力量，有着绝对掌控的体现。
他究竟是谁？
瑶池宗，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号人物？
李信的心中，涌起了无数的疑问。
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以及一丝隐秘的激动。
或许天宵门，真的有救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动，再次开口。
他的语气，比之前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杨长老，需要晚辈做些什么？是否需要晚辈指认敌方头目，或者”
他想说，或者让他去当诱饵，去吸引火力。
只要能帮上忙，他万死不辞。
然而，杨尘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不用。”
两个字，干脆利落，直接打断了李信所有的话。
杨尘的目光重新投向远方已经隐约可见的战场，补充了一句。
“等下你躲远点就行了。”
李信的表情，再次僵住。
躲远点就行了？
这话的意思是他连在旁边观战的资格都没有？
或者说，接下来的场面，会波及甚广，他一个紫府境巅峰，留在附近都可能被误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