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心在滴血。
但蛇魁还是走到了铁笼前，脸色阴沉。
笼子里，红发少年赤瞳正用一种充满敌意的眼神看着他。
他看到了刚才的交易。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丹药，但他知道，那一定很值钱。
而现在，他被卖了。
从一群怪物手里，卖给了另一只怪物。
蛇魁将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沉重的铁锁应声而开。
他拉开笼门。
“出来。”
赤瞳一动不动。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蛇魁，身体紧绷，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兽。
“我不会跟你走的。”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我宁可死在这里。”
蛇魁本就因为损失了丹药而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耐心尽失。
“你以为你有的选？”
他伸手探入笼中，想把这小子直接拖出来。
赤瞳却猛地扑了上来，张开嘴，狠狠咬在了蛇魁的手臂上。
他修为虽被封，但肉身的力量还在，牙齿深深地嵌入了蛇魁的血肉里。
“你这小畜生！”
蛇魁吃痛之下怒吼出声，妖力涌动，就要将这不知死活的少年震飞出去。
可就在这时，一个平静淡漠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赤瞳脑海中响起。
那是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传音。
“不要反抗，跟他走。”
赤瞳浑身一震，这声音很陌生，是人族的声音。
“他是我的手下，是我买下了你。”
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赤瞳缓缓松开了嘴，眼中满是困惑与警惕。
是谁？
他越过蛇魁的肩膀，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看到的却只有来来往往的异族和混乱的街道。
“我来自瑶池宗。”
最后五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赤瞳的脑海中炸响。
瑶池宗。
听到这个名字，赤瞳眼中反抗的火焰，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震惊与茫然。
他虽身处青石山脉，与瑶池宗所在的云梦泽相隔千里。
但瑶池宗之名，他还是听说过的。
那是云梦泽人族仅存的几大顶尖宗门之一。
传音之人，来自瑶池宗？
那便不是敌人。
是自己人。
他脑中的混乱，开始变得清晰。
他终于明白，为何会有人不惜代价地买下自己。
刚才的交易他看得很清楚，那蛇妖用了一枚散发着磅礴生命气息的丹药换了他，那绝对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任何异族，都不可能对一个人类奴隶如此慷慨。
但如果买家是人族同胞，是瑶池宗这样的名门大宗，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他们是在救自己。
赤瞳眼中的敌意褪去，化作了复杂难明的情绪。
蛇魁感觉到手臂上的力道一松，低头看去，那小子已经松了口，低着头，神情冷漠。
“不发疯了？”
蛇魁嘟囔了一句，收回手臂。
上面留着一排深深的牙印，鲜血淋漓。
他瞪了少年一眼，但见他突然变得老实，也懒得再计较，主人的事要紧。
“出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这一次，赤瞳没有反抗。
他缓缓地从肮脏的铁笼里爬了出来。
手脚上沉重的镣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的声响，时刻提醒着他囚徒的身份。
他站起身，身体晃了晃，伤势和饥饿让他很虚弱。
但他依旧挺直了脊梁，那份骄傲，不允许他显露半分软弱。
蛇魁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跟上。”
赤瞳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远处，那两个血牙狼族卫兵看到这一幕，都有些疑惑。
刚才还跟野兽一样拼命的小子，怎么突然就跟绵羊一样温顺了？
“那小子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嘀咕道。
“管他呢。”
他的同伴心思全在丹药上。
“宝贝到手就行，走，去长老那里领功！”
他们没工夫去关心一个奴隶的死活，揣着飞来横财，兴冲冲地离开了。
蛇魁带着赤瞳，穿过混乱肮脏的奴隶市场。
空气中血腥和绝望的味道，令人作呕。
赤瞳昂着头，无视了周围异族投来的，或好奇或恶意的目光。
他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瑶池宗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血牙谷地处异族腹地，对人族来说是九死一生的险境，就算是瑶池宗的高手，也不可能轻易涉足。
他怀着满腹的疑问，跟在蛇魁身后。
终于，蛇魁停下了脚步。
他们来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山谷角落。
一块巨岩的阴影下，站着一个穿着暗红色仆从长袍的身影。
那身影很单薄，背对着他们，正遥遥望着远处高耸的狼嚎塔。
一只金色的小猴子，蹲在他的肩膀上，正啃着一枚不知名的野果。
蛇魁走到那身影前，恭敬地躬身行礼。
“大人，人带来了。”
那身影没有立刻转身。
赤瞳的目光，死死地锁着那个背影。
就是这个人吗？
那个传音给自己的人？
看起来如此年轻，还穿着奴隶的衣服，怎么可能是瑶池宗的人？
又怎么可能让一个强大的蛇妖如此恭敬？
正当他满心疑虑之时，那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那是一个面容普通的年轻人，眼神平静无波。
他身上没有任何出奇之处，看起来就像随处可见的普通人。
若不是蛇魁那恭敬的态度，赤瞳只会把他当成另一个可怜的奴隶。
可当他的目光，与那年轻人的目光对上的瞬间，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双眼睛。
平静得像一潭万年古井，但在那平静之下，却能感受到深不见底的威压。
那是他完全无法揣度的深渊。
那是一种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俯瞰众生的眼神。
赤瞳的呼吸，为之一窒。
杨尘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在他那头火红的长发和那双不屈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
一丝追忆，一丝怀念，在杨尘心底一闪而过，但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赤瞳挺直了身子，无视了身上的伤痛。
他直视着杨尘，眉头紧锁。
他有太多的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用沙哑但清晰的声音，开口问道。
“是你？”
他盯着杨尘，眼神锐利。
“刚才的传音，是你？”
他无法确定，显然希望杨尘能给他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