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筠长长舒口气:“他急了,我等就不需担忧了。”
就怕上头那位稳如泰山。
两人一个是都察院,一个是礼部,都是清水衙门,既给不了银钱,又弄不到货,真是一点忙都帮不上,只能任凭陈砚被围追堵截。
到了这时候,就发觉三品官实在人微言轻,纵使地方上的事,想要插手也是千难万难。
“我瞧着那位对陈砚提的那条律法不甚在意,就怕拖得久了耽误事。”
王申又道。
陈砚出京前,特意给二人留了话,与胡益合作,最要紧的一件事就是推进那条律法。
在未立法前,不可暴露双方联盟之事。
前些日子,陈砚来的信里又提了此事,王申二人就知此事定极重要。
裴筠也知其紧要性,脚步一顿,便看向王申:“王大人,此事怕是要从你礼部入手。”
王申面色一凝:“裴大人的意思是?”
“陈砚所提这条律法,瞧着实在有些让人云里雾里,若是从书坊书肆入手,就通俗易懂。王大人乃是礼部右侍郎,此也可算本职。”
王申笑着朝裴筠一拱手,道:“裴大人此话真是为本官拨开云雾了,只是后续还得裴大人手下的言官们多多帮忙。”
裴筠笑着应下。
这一日,礼部右侍郎王申召见了墨竹轩的东家孟正祥,询问了书坊未经允许就印其他家书册话本的乱象。
孟正祥依靠平兴县一家小小的书坊发家,在书坊一行混迹多年,早已对此中的乱象深恶痛绝。加之如今墨竹轩被自己那不孝子孟永长给夺了权,身为人父的尊严尽丧,如今被部堂级高官召见,又觉自己那丢失的尊严又回来了。
在这些大人面前,终究还是他这个老子更有脸面。
如此复杂的情绪之下,孟正祥自是畅所欲言,将那些小书坊盗刷劣质书册的恶行尽数说了出来。
尤其是当年九渊的故事四书,卖火了后,就有不少大大小小的书坊盗印。
墨竹轩为了阻止,花费大量人力物力打击,甚至找上门,也无法彻底杜绝。
“连墨竹轩如此大的书坊,都被此事困扰,其他书坊更不必提。”王申叹息着道:“长此以往,那些个想要凭此谋生的贫困书生,怕是会越发艰难。”
此话中透露出的含义,让孟正祥暗自激动。
若这位王大人真要对此等乱象下手,最受益的就是他们这些大书坊。
孟正祥离开后,立刻就去拜访了好几个大书坊的东家。
没过两日,京城十来家书坊的东家齐聚一堂,商议的就是盗刷盗印之事。
此番举措,挤压的是那些以此为生的小书坊,可谓是劫贫济富,这些个富人又如何能不答应。
“王大人虽有这等念头,然想要真正整治,必要我等自己也放出些风声。”
孟正祥作为此事的发起者,自是十分积极:“一旦错过这次机会,又不知要等多少年了。”
其他人立刻附和:“光靠我等还不够,需得让那些个穷书生发声。”
王大人为何做这等麻烦事?
不就是借由他们来帮那些个穷苦书生多赚钱,好提高自己在士林中的名声吗,他们只要多加宣扬此事,与王大人就是双赢之局。
当天晚上,京城的书肆就有一名书生因稿酬太低,无力为病母买药,在书肆痛哭。
士林中人虽不齿将黄白之物挂在嘴边,然大家还是要生活的,心中自是惦记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