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火大殿”最底层的传承秘窟,寂静无声,唯有那枚悬浮于陈平眉心前的“混沌道源精粹”,缓缓旋转,散发出变幻莫测的灰暗光彩,如同一个微缩的、不断生灭的混沌宇宙。磅礴浩瀚却又温和精纯的混沌本源之力,丝丝缕缕,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涌入陈平体内,被其眉心的混沌道种贪婪地吸收、炼化。
炼化的过程,并非简单的能量堆积,而是一种触及本源、直指大道的共鸣与重塑。
混沌道种如同久旱逢甘霖的种子,在得到“混沌道源精粹”这般最正宗、最本源的混沌养分滋养后,开始了惊人的蜕变。道种表面的纹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滋生、蔓延、交织,变得更加繁复玄奥,仿佛在阐述着混沌从“无极”到“太极”,从“太极”到“万物”的无穷演化至理。道种内部,那片原本就演化着地水火风、星辰生灭景象的混沌星云,急速膨胀、凝实,星辰数量暴增,运行轨迹愈发契合某种冥冥中的大道韵律,甚至开始隐隐呈现出星系、星河的雏形,仿佛在道种内部,真的在孕育着一方微型的、真实的混沌宇宙。
陈平的心神,完全沉入了这玄妙的蜕变之中。他“看”到了混沌的起源,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包容一切可能性的“无”;“看”到了“无”中一点“灵机”萌动,分化阴阳,是为“太极”;“看”到了阴阳激荡,演化地水火风,造化万千,是为“万物”;更“看”到了万物繁荣到极致,复又归于寂灭,重化混沌,完成一个生生不息的轮回。钧祖笔记中关于“寂灭非终,乃混沌之静;混沌包容,故寂灭可存”的感悟,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深刻。
与此同时,他之前吞噬“净尘”本源时,强行炼化、剥离出的那部分精纯的“秩序”法则碎片,也在“混沌道源精粹”的调和与包容下,开始与自身的混沌大道产生更深层次的融合。不再是简单的吞噬、抵消,而是“秩序”被纳入“混沌”的体系,成为混沌演化万物时,那维持暂时稳定的“骨架”与“规律”。混沌不仅包容无序,亦能定义有序;秩序不再是混沌的对立面,而是混沌演化过程中的一种“相”。
这种领悟,让他对混沌大道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混沌道域的威能、演化速度、包容性,都在飞速提升。他对“归墟”的理解也更深,归墟不再是单纯的毁灭与终结,而是回归混沌本源的必经阶段,是“有”复归于“无”的通道,其中亦蕴含着新生的“种子”。
时间在秘窟中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那枚“混沌道源精粹”的光芒逐渐黯淡,最终“咔嚓”一声,化为无数细碎的光点,彻底融入陈平的混沌道种之中,消失不见。而道种也完成了最后的蜕变,体积并未增大,却更加凝实内敛,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金色泽,核心处,一点微不可查、却蕴含着无穷生灭道韵的混沌真火,缓缓跳动,象征着陈平对混沌本源的掌控,已触及一丝真正的“道源”层次。
轰——!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浩瀚、深邃的磅礴气息,自陈平体内轰然爆发!这股气息并未扩散,而是被秘窟自身的强大禁制与“薪火大殿”基座的上古遗迹阵纹所吸收、平复,但那种生命层次跃迁带来的、令人心悸的威严感,依旧让秘窟之外守护的两名“守陵人”同时睁开双眼,枯槁的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惊容。
“超脱中期成了!” 左侧的守陵人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震撼。如此年轻(以修行岁月计),便从超脱初期臻至中期,且根基之浑厚、道韵之纯正,实属罕见。更重要的是,他们能感觉到,陈平此刻的气息,并非简单的量变,而是蕴含了一种更接近“道”之本源的质变。
陈平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混沌星云生灭的景象一闪而逝,随即化为一片更加深邃平和的清澈,仿佛能倒映出万物的本质。他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的、远超从前的磅礴道力,以及对混沌、秩序、寂灭、演化等诸般大道更加清晰透彻的掌控,心中却并无多少狂喜,只有一种水到渠成的宁静与对前路更加坚定的认知。
超脱中期,已成。实力比之前强了数倍不止。更重要的是,对混沌大道的理解与运用,已然不同。此刻的他,若再对上“净尘”那般的对手,恐怕无需动用“万象图”与“归墟剑”,单凭混沌道域与新悟的神通,便能战而胜之。
“可惜,时间还是太短。‘混沌道源精粹’中蕴含的更深层信息,依旧混乱残缺,需要更多机缘与时间去梳理。对‘万法归墟地’的感应,也依旧模糊。” 陈平心中暗忖。但他知道,修行之道,急不得。此番突破,已是天大的机缘。
他长身而起,周身道韵内敛,返璞归真。将秘窟中钧祖的其他遗物(笔记原本、奇异器物、石碑残块)小心收好,这些都是宝贵的财富,或许在“破碎星渊”中能用上。
推开秘窟之门,两名守陵人对陈平微微颔首,眼中带着敬意。陈平拱手还礼,随即沿着阶梯向上行去。
当他重新出现在“薪火大殿”上层时,立刻有值守弟子迎上,恭敬道:“陈平长老,您出关了。古鉴长老已在后殿‘古传送阵’前等候,同行人员与物资也已准备妥当。‘曦’、‘幽’两位尊者正在‘观星台’,请您出关后,前往一见。”
“知道了。”陈平点头,先往后殿行去。
后殿深处,一处被层层空间禁制保护的密室中,一座由无数古老符文与奇异晶石构筑而成的、直径约十丈的圆形传送阵,正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波动。阵旁,古鉴长老正带着十余名精挑细选的队员,做最后的检查。这十余人,修为皆在道源初期至中期,气息精悍沉稳,显然是经验丰富的探索者。他们中有擅长阵法的符文师,有精通遗迹破解与古文明语言的学者,有对“破碎星渊”环境与生物颇为了解的向导,也有战力强悍的护卫。见到陈平到来,众人皆停下手中事务,恭敬行礼。
“陈平长老。”古鉴长老迎上,这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眼中带着睿智与一丝凝重,“传送阵已调试完毕,目标定位在‘破碎星渊’外围的‘第七号前哨石’。那里是我们组织多年前建立的一处隐蔽观测点,相对安全,且有简易的防御工事与补给。从此处前往‘归寂螺旋’边缘,按照钧尊当年绘制的安全路径,约需月余。沿途需穿越‘法则乱流带’、‘虚空蠕虫巢穴’、‘遗忘回廊’等数处险地,最终抵达螺旋外围的‘混沌潮汐区’。”
他递过一枚玉简:“这是最新的路径图与沿途已知危险标注,以及队员们的能力简介与负责事项,请长老过目。另外,这是组织能抽调出的、最好的‘虚空庇护符’、‘定星盘’、‘法则稳定锚’等物资,以及足够三年消耗的补给与丹药。”
陈平接过玉简,神念一扫,便已将信息记下。物资颇为丰富,足见“薪火守望者”对此行的重视与支持。“有劳古鉴长老。此行凶险,还需诸位鼎力相助。”
“长老客气。能为探索钧尊遗志、为组织寻一线生机尽力,是我等荣幸。”古鉴长老郑重道。
“你们先在此稍候,我去见过两位尊者,便来汇合。”陈平对众人说道,随即转身前往“观星台”。
“观星台”位于“薪火大殿”最顶端,是一处露天平台。此处并无星辰可观,但那铅灰色的苍穹之上,偶尔划过的苍白流光与能量乱流,在此地看来,却别有一番意味。“曦”与“幽”两位尊者并肩立于平台边缘,星辉与阴影笼罩,仿佛与这荒芜的天地融为一体。
“恭喜小友,道行大进。” 感受到陈平走近,曦尊转过身,星辉后的目光带着赞许,“超脱中期,根基扎实,道韵纯正,更兼对混沌领悟更深一层。此去‘破碎星渊’,把握又添几分。”
“全赖组织与钧祖遗泽。”陈平谦道。
幽尊沙哑的声音响起:“小友,时间不多。在你闭关这三日,外围侦察回报,‘秩序之影’在荒原周边的活动愈发频繁,且有数支装备更加精良、疑似直属‘裁决庭’外围执行部队的小队现身。‘裁决庭’的反应,比预想的更快。最多再有一月,其主力必至。”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你此行,务必抓紧时间。‘归寂螺旋’深处,时空异常,外界一月,内部或许已过数年。这是你的机会,也是风险。若能在其中寻得机缘,快速提升,或可赶在‘裁决庭’大军合围之前返回,届时或有一战之力。若事不可为便以保全自身为要。‘薪火大殿’的深层防御协议,配合我二人,足以支撑一段时间。”
说着,幽尊将一枚非金非木、刻着复杂火焰纹路的暗红色令牌递给陈平:“此乃‘薪火令’,乃我组织最高信物,亦是‘薪火大殿’部分防御阵法的次级控制枢纽。若你归来时,大殿已被围困,可凭此令,在特定区域开启一道临时通道进入。但此令亦会暴露你的位置,需慎用。”
陈平接过令牌,入手温热,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与整个“薪火大殿”隐隐相连的磅礴能量与沧桑道韵。“晚辈明白。定不负所托。”
“此外,”曦尊补充道,弹指射出一道星光,没入陈平眉心,“此乃我与幽弟,对‘时空’、‘阴影’之道的一些感悟,以及几种应对大规模‘秩序湮灭场’、‘概念剥离’攻击的防御心得。或许对你此行及未来应对‘裁决庭’有所帮助。‘破碎星渊’中,亦有类似的法则陷阱与概念生物,需格外小心。”
海量的信息与精妙的道韵感悟涌入陈平识海,被他迅速吸收、理解。这些都是两位超脱境尊者无数年积累的宝贵经验,价值无可估量。
“多谢二位尊者。”陈平真心实意地行礼。
“去吧。前路艰险,道阻且长。然薪火相传,希望不灭。我与幽弟,在此静候佳音。”曦尊最后说道,声音温和而充满力量。
陈平不再多言,对两位尊者深深一揖,转身离开观星台,步履坚定。
回到后殿传送阵前,古鉴长老等人已准备就绪。陈平对众人微微颔首:“出发。”
众人纷纷踏入传送阵范围。古鉴长老亲自启动阵法,将大量高阶能量晶石嵌入阵眼。顿时,古老的符文逐一亮起,空间波动剧烈起来,形成一道稳定的、泛着银白色光芒的漩涡门户。
“定位确认,‘第七号前哨石’。传送开始!”
嗡——!
刺目的银光吞没了阵中所有人的身影。待光芒散去,密室中已空无一人,唯有传送阵上残留的微弱空间涟漪,缓缓平复。
“薪火大殿”外,铅灰色的天空依旧低沉。“曦”与“幽”立于观星台,望着陈平离去的方向,沉默良久。
“此子,或真是我等待了无数纪元的那一缕最大的‘变数’。”曦尊轻声道。
“是变数,亦是劫数。”幽尊沙哑回应,“‘裁决庭’不会放过他,亦不会放过我们。真正的风暴,就要来了。能否在这风暴中存续,便看他的造化,也看我等的命数了。”
星辉与阴影交织,映照着下方那沉寂的、仿佛由无数文明尸骨铺就的无垠荒原。而在那荒原之外,更浩瀚、更凶险的“破碎星渊”深处,一场新的冒险与考验,已然伴随着传送的光芒,悄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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