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死寂,万籁无声。一道微不可查的混沌流光,如同逆流而上的游鱼,悄无声息地自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深处遁出,几个闪烁间,便已彻底脱离了归墟之眼的影响范围,重新出现在相对“平和”的道源海中。
流光散去,现出陈平的身形。他依旧一袭青袍,面色平静,气息内敛到了极致,仿佛与周遭道源海融为一体,不露半分锋芒。唯有那双愈发深邃的眼眸,开阖间似有宇宙生灭、文明兴衰的景象一闪而逝,彰显着他此番归墟深处之行的惊人收获与蜕变。其眉心处,那枚“混沌超脱道种”已然愈合如初,甚至更加圆融凝实,核心处多了一点微不可查的、仿佛蕴含无穷智慧与历史沉淀的暗金色光晕,正是融合了“启明文明”最后火种碎片的标志。
在他肩头,缩小了体型、依旧有些萎靡却眼神清亮的星漪静静趴伏,银色鳞片上的伤痕在精纯混沌道气温养下已好了大半。小家伙此番随陈平历经生死,又承受“方舟”信息冲刷,灵智与血脉似乎都有所精进,银灰色眸子中少了几分懵懂,多了几分沧桑与睿智。
“终于……出来了。”陈平回望了一眼那依旧缓缓旋转、散发着无尽死寂的归墟之眼,目光复杂。此行险死还生,却也揭开了笼罩在诸天之上的最大黑幕,获得了跳出囚笼的钥匙与地图。钧祖的遗愿,启明文明的托付,自身道途的追求,都已指向同一个方向——真实界!
“先回道庭。”陈平不再耽搁,一步踏出,身形已融入道源海的脉络之中,朝着混沌道庭的方向遁去。以他如今对时空与混沌的掌控,加之修为精进,速度比之从前快了何止十倍,不过片刻工夫,那巍峨矗立的青铜道宫已遥遥在望。
道宫之外,守护大阵全开,星辉流转,混沌之气弥漫,戒备森严。显然,在他失踪的这段漫长岁月里(道源海时间流速不定,外界或许已过去不短时间),道庭在星漪与玄黄子主持下,并未放松警惕。
陈平并未隐匿身形,直接出现在道宫正门之前。他刚一现身,守护大阵便泛起剧烈涟漪,道宫深处,数道强横的气息瞬间爆发,带着惊疑、警惕,旋即化为难以置信的狂喜!
“是道主!道主回来了!”玄黄子的道念化身最先浮现,老脸上满是激动与震撼。他最能感受到陈平身上那与离去时截然不同的、愈发深不可测的道韵,心中骇然之余,更是庆幸。
紧接着,星漪的本体(留在道庭坐镇的那部分)发出一声欢欣长鸣,自道宫深处飞出,与陈平肩头的星漪残魂(随陈平进入归墟的部分)瞬间融合,气息暴涨,伤势彻底稳固,甚至隐隐有突破的迹象。两道分离的神魂合一,带回了彼此的经历与感悟,对星漪而言亦是巨大收获。
留守的几位道庭长老、客卿,以及闻讯赶来的几位交好势力代表(如造化仙宗宗主、天机阁阁主等),纷纷现身,见到陈平安然归来,且气息更胜往昔,皆是又惊又喜,上前拜见。
“恭迎道主(道尊)归来!”众人齐声行礼,声震道宫。
陈平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见道庭秩序井然,众人修为皆有精进,心下稍安。“诸位免礼。本座此行,略有际遇,然也探知了关乎诸天存亡之大秘。详情容后细说。玄黄子道友,星漪,且随我入殿。其余人等,各司其职,加强戒备,近期道源海恐有变故。”
众人闻言,心中一凛,不敢多问,连忙应诺散去。
道宫主殿,混沌道台之上。陈平屏退左右,只留玄黄子与星漪(合体后)。他挥手布下重重混沌禁制,隔绝一切窥探。
“道主,您此次……”玄黄子按捺不住,率先开口询问。星漪也投来关切的目光。
陈平略一沉吟,并未隐瞒,将归墟之眼中的遭遇——遭遇“狩猎者”、节点自毁、重伤濒死、道种涅盘、深入核心、遭遇“方舟”与“守墓人”、获知“启明文明”与“监察者系统”真相、得到最后火种碎片与通道坐标等关键信息,择要讲述了一遍。其中涉及自身重伤与道种涅盘的凶险一语带过,但玄黄子与星漪何等人物,自然能想象其中的九死一生,皆听得心神震动,面色数变。
尤其是当听到“监察者系统”、“次级宇宙”、“真实界”、“道源战场”、“启明文明覆灭”等骇人听闻的真相时,玄黄子这位活了不知多少纪元的老道,也忍不住倒吸凉气,道心剧烈震荡。星漪更是银眸圆睁,充满了愤怒与一种“原来如此”的了悟。
“……是以,我等所在之宇宙,不过是被监控、被管理的‘试验场’之一。道源印记,乃是被毁灭的‘启明文明’遗留的、蕴含超脱之秘的‘火种’。‘监察者系统’及其爪牙(清道夫、狩猎者等),绝不会允许火种继承者成长起来,威胁其秩序。我已被标记为‘高危源种’,此番节点被毁,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更大规模的追查与清理,恐怕已在路上。”陈平最后总结,语气沉重而坚定。
玄黄子沉默良久,长叹一声:“无量天尊……不想诸天万界,竟有如此惊天秘辛。道主能得此真相,并获超脱之机,实乃万古未有之大机缘,亦是大凶险。不知道主接下来有何打算?”
“跳出此囚笼,前往‘真实界边缘’。”陈平直言不讳,“唯有跳出‘监察者’直接监控的次级宇宙,进入那更加广阔、也更加混乱的‘真实界边缘’乃至‘真实界’,方有一线生机,亦能追寻更高大道。钧祖前辈、启明文明,皆指明了此路。”
“道主欲弃道庭与诸天而去?”玄黄子惊道。
“非是舍弃,而是必须前行。”陈平摇头,“我留在此界,只会为道庭与诸天引来灭顶之灾。‘监察者’的力量,远超我们想象。唯有我离开,或许能转移其注意力。且我前往真实界,若能站稳脚跟,未必不能成为此界在外的一个支点与希望。”
他看向玄黄子与星漪:“我离去后,道庭由星漪与你共同执掌。星漪继承我之混沌道统,更融合星兽血脉与寂灭之意,潜力无穷,可为我道庭守护神与未来希望。玄黄子道友德高望重,精通教化,可辅佐星漪,稳住大局。我会留下部分‘启明文明’的通用知识与防御性技术,助道庭提升实力,应对可能的小规模渗透与袭扰。”
他又取出数枚玉简,以及一些自“方舟”残骸中收集的、相对完整且对当前宇宙法则有一定兼容性的“外域”材料与器具样本。“这些,可交予造化仙宗、天机阁等擅长此道的势力研究,或可触类旁通,提升我界整体底蕴。切记,核心技术不可轻授,需牢牢掌控在道庭核心。”
玄黄子神色肃然,郑重点头:“道主放心,贫道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圣兽,守好道庭,静候道主佳音。”他已知此事关系重大,非个人得失可比。
星漪更是上前一步,伏地低吼:“宗主!星漪愿随您同往真实界!纵是刀山火海,绝不退缩!”它血脉中流淌着混沌星辰兽的高傲与忠诚,不愿与陈平分离。
陈平伸手轻抚星漪额间星晶,温声道:“星漪,你的心意我明白。但你有你的责任与机缘。道庭需要你,洪荒故界(陈平已暗中将部分洪荒与道庭的通道稳固)需要你。且你之血脉,在此界尚有极大成长空间。待你修为足够,对‘启明文明’传承消化更深,可凭借我留下的后手,尝试循迹而来。我们,在真实界再聚。”
星漪银眸含泪,用力点头,不再多言,将陈平的嘱托深深记在心里。
接下来数月,陈平于道宫深处闭关,一边彻底消化融合“最后火种碎片”带来的海量信息,巩固提升修为,一边着手为离去做准备。
他凭借“启明文明”的通道构建技术,结合自身混沌大道与对当前宇宙法则的理解,开始于归墟之眼外围一处极其隐秘、空间结构特殊的“夹缝”地带,构建通往“真实界边缘”坐标的单向不稳定传送阵。此阵耗资巨大,动用了道庭与陈平个人积累的无数天材地宝,更融入了他一缕本命道源与“方舟”残留的部分空间道标,方才勉强成型。此阵仅能使用一次,且传送落点存在一定随机性(在坐标附近浮动),但已是目前条件下最佳选择。
同时,他将部分关于“监察者系统”的公开信息(剔除了核心敏感内容)、基础防御理念、以及一些提升灵气转化效率、加强世界壁垒的通用法门,整理成册,存于道庭藏经阁核心,设定权限,逐步开放。这足以在不大幅改变当前宇宙文明进程的前提下,提升其整体抗风险能力。
他也抽空返回洪荒一次,与星璇、苏雨薇做了最后交代,留下了更强大的守护后手与修行指引。两女虽不舍,但知陈平志向远大,唯有默默祝福,约定他日大道同行。
这一日,万事俱备。
混沌道庭上空,风云汇聚,道源之气如潮涌动。陈平立于新建成的传送阵核心,周身道韵与脚下大阵共鸣。星漪、玄黄子、以及道庭核心层、各方势力代表,皆立于远处,神情复杂地目送。
“此去,前路未卜,归期难料。”陈平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静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心神,“道庭,诸天,便托付于诸位了。坚守本心,勤修大道。若他日我于真实界有所成,必不会忘了此间故土与诸位道友。”
“恭送道主(道尊)!祝道主大道昌隆,早证永恒!”众人齐声高呼,声震寰宇。
陈平不再多言,对着星漪与玄黄子微微点头,随即转身,一步踏入了那光芒大放、空间剧烈扭曲的传送阵核心!
嗡——!!!
璀璨的混沌神光冲天而起,撕裂了道源海的苍穹,没入冥冥不可知的维度深处。光芒持续了数息,方才缓缓消散。原地,只留下一个黯淡的、布满裂痕的阵基,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令人心悸的远行道韵。
陈平,已然离去。自这方被标记为“第七观测点”的次级宇宙,跳入了那浩瀚、神秘、充满无限可能也无限危险的——“真实界边缘”!
新的传说,将在另一片更加广阔的舞台上,徐徐展开。而混沌道庭与诸天万界的故事,也进入了新的篇章,等待着那位远行者的消息,或者……另一位继承者的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