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开了捏着靠枕的手,那布料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褶痕,半晌才慢慢平复。就像她心里那点不平,最终大概也只能这样,在沉默中自己熨平。
她终究没再追问“什么意思”,只是转过头,望着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嗯”里,有妥协,有未消散的郁结,也有一种深知丈夫行事风格后的、淡淡的疲惫。
谢谨言大概也能感受到她情绪的低落,轻轻握住她的手。
“别想太多。你本身就不擅长处理这些琐事,交给谨悦也挺好。而且你换个角度想,订婚宴上,你仍然是要做为小九的亲生母亲出席的,是正经长辈,就当是让谨悦在帮你跑腿儿了,你心里是不是就舒服得多?”
李爱华的眼睛瞪大了些,这么一想吧,好像还真是!
好有道理啊!
李爱华笑了,虽然没有完全释然,但最起码不再纠结着这件事不放了。
见状,谢谨言总算是松一口气。
好歹是把人哄住了。
谢家主母这个位子不是那么好坐的。
李爱华这性子,的确是不合适。
所以老爷子这些年一直都让谨悦打理族内的一些琐事,还好,一直很平稳,没出过岔子。
谢谨言也是有些无奈,上次李爱华一声不吭就跑去了沪市,回来后看着心情也还可以,他以为妻子想通了。
事实上,李爱华还约着季淑兰一起吃了两次下午茶,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突然就又生气了。
季淑兰专门跑一趟沪市,那是不尊重李爱华吗?
当然不是呀!
毕竟订婚的地点在沪市,身为女方的家长过去看一看,然后还要帮自己的女儿准备一些首饰或者是礼服,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偏偏李爱华这里的反应就是特别大。
显然,这是触碰到了她心底隐秘的痛点。
但这个问题无解。
李爱华没有掌管家族的能力,就算是有,她现在人不在沪市,也不可能隔空处理这些问题。
而谢家又需要一位女性话事人来负责稳定家族的后方或者是小辈们,那就只能是由其它人来扮演这个角色了。
而且谢谨言也能看得出来,这几年,谢谨悦已经在慢慢地教顾婷做事,顾婷是谢家的长媳,就算不是家主夫人,为谢家主事,也是没有问题的。
当然,这也是谢家的两手准备。
万一以后谢时宴又娶的是一个没有办法承担家族责任的主母,那就得换顾婷来。
现在看来,季晚的能力远在李爱华之上,只是还年轻,需要历练,假以时日,兴许会比谢谨悦做得还要好。
李爱华的怒气,就这样不了了之,没有人再提及。
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婚纱店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季晚站在镜子前,手指轻轻抚过礼服裙摆上的蕾丝花纹。象牙白的丝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贴合着她纤细的腰线,裙摆如水般铺展开来。
“这件很衬你。”谢时宴从她身后走近,语气温柔,眼神专注地凝视着镜子中的她。
季晚转过头,与他相视一笑。
这几个月来的筹备虽然繁琐,但当他们终于一起站在婚纱店时,一切都显得如此真实而美好。
她正要开口,却听见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时宴?”
熟悉的声音让谢时宴的身体微微一僵。
季晚顺着声音望去,看见一个身着精致香槟色套裙的女人,妆容有些浓,眉眼间带着几分惊讶与不甘。
肖美晴?
谢时宴曾经的追求者,那个一度在社交场合自称是他未婚妻的女人。
“真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们。”
肖美晴表情僵硬,又强迫自己挺直脊背地走过来,目光在季晚身上快速扫过,随即牢牢锁定谢时宴。
谢时宴的反应冷静得出奇。他微微侧身,将季晚护在身侧,语气平静:“我们在选礼服。”
简短的回答,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甚至没有客套的寒暄。
季晚敏锐地察觉到肖美晴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但很快被她精致的表情管理掩盖。
一段时间不见,肖美晴看上去憔悴了不少,人好像也胖了一些,眼神里却好像是多了几分沧桑和怯懦。
跟以前的那个知性优雅的女强人形象,有了天差地别。
“这一件不错,不过……”肖美晴走近几步,审视地看着季晚身上的礼服,“腰线设计可能不太适合晚晚的身材,显得腰臀比没有那么好。”
季晚感到谢时宴的手臂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我们觉得非常合适。”谢时宴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季晚穿什么都很美。”
因为两人的订婚请柬已经开始陆续发送,所以肖美晴也终于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并不是她以为的那种破落户出身。
竟然还是京市温家的女儿!
有了这层身份,就算是她不嫁给谢时宴,又有谁敢惹她?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肖美晴轻笑着转移话题:“听说你们要定婚了?真是恭喜。我记得时宴以前说过,他不太喜欢热闹的婚礼。不知道定婚宴是不是会办得简单一些?”
季晚心中一动,看向谢时宴。他表情未变,只淡淡回应:“和合适的人在一起,什么形式都很好。”
肖美晴似乎还想说什么,谢时宴却已转向季晚,完全无视了第三个人的存在:“亲爱的,我突然觉得我们试的款式还不够多。要不要再多试几套?难得今天有时间。”
他的声音温柔而专注,仿佛整个空间里只有季晚一个人。
季晚点点头,她能从谢时宴的眼神中读到一种坚定的守护。
“那我们去那边看看新款吧。”谢时宴自然地牵起季晚的手,转身向另一侧的展示区走去。
季晚听到肖美晴在身后轻声说:“那我就不打扰了。”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
当他们走到一排新的礼服前时,季晚才低声开口:“刚才那样,会不会太……”
“不会。”谢时宴打断她,轻轻抬起她的脸,“我不希望任何人影响你选礼服的喜悦,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