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分我来。”谢时宴立刻接口,毫无犹豫,“我会找到最可靠的人,用最快的方式,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把证据坐实。但举报信,不能以你的名义发。”
温知书点头。
他和谢时宴站一边,季晚还是学生呢,这个时候,不能太冒尖,哪怕背后有人护着,也不适合太显眼了。
季晚还想要再争取一下,但是温知书冲她摇摇头。
季晚知道这两个人都是为了保护她,沉默片刻,还是点头应下。
“至于许半夏,”谢时宴的声音冷了下来,“她既然觉得委屈,认为是我或者你亏欠了她,那她就该明白,纵容甚至煽动亲属用违法手段攻击他人,需要承担什么后果。”
他的处置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不仅针对作恶者,更斩断了可能滋生更多恶意的温床。
但是季晚却摇头:“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许半夏了,而且我们只能证明是许立在针对我,没有办法证明他为许半夏出气这件事,究竟是不是许半夏授意的。又或者说,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许立自作聪明,想要在许半夏面前邀功。”
温知书的眼睛更亮了,妹妹的逻辑很严谨呀!
的确如此。
没有任何证据能证实许半夏本人掺和进来了。
几天后,一封附有初步证据、逻辑严密的实名举报信,悄然送达相关部门。
几乎同时,关于许立(王耀辉)冒名顶替的详尽证据副本,以及许立为替表妹出气散播谣言的相关线索,也通过某些渠道,出现在了医院高层和业内权威人士的案头。
风暴以比想象更快的速度降临。
调查组进驻,旧日同学、原籍地知情人士被逐一寻访,真正的王耀辉的亲人也被找到。
许立起初还试图狡辩,但在铁证面前迅速崩溃。
他的职务被暂停,前途尽毁,面临的不仅是职业终结,更是法律严惩。
医院里的流言风向一夜逆转。
人们窃窃私语的不再是季晚的所谓“作风问题”,而是许立那令人震惊的过去和卑劣的现在。
许半夏的名字并没有出现,人们只知道许立的表妹单方面喜欢季晚的未婚夫,所以,关于季晚抢别人男朋友这件事,自然也等于是不攻自破。
天台,夜风微凉。季晚和谢时宴并肩站着,俯瞰城市灯火。
“结束了。”季晚说,声音里有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尘埃落定的清明。
“还没完全结束。”谢时宴侧头看她,目光在夜色中格外深邃,“许立是怎么顶替的王耀辉,这其中有没有许京墨的手笔?还有,许半夏是否知情等等,都会有人去查。”
他顿了顿。“晚晚,这件事,一旦开始了,就不会轻易停下来。现在的事情走向,已经不是你可以掌控的了。”
季晚轻轻靠在他肩头。
她明白,医疗系统里面自然也是存在着争权夺利的。
许京墨是否能全身而退,取决于他的这派系里,是否愿意花费大心力来保全他。
又或许,他们还会求到谢家头上。
“谢时宴。”
“嗯?”
“找到真正的王耀辉,尽我们所能,补偿他。”季晚低声说,“这不是我烂好心,是为了……让被偷走的东西,至少能有一部分回归正轨。”
“好。”他握住她的手,简短应允。
夜色温柔,将城市的硝烟与凛冽悄然覆盖。
下方的城市依旧繁华喧嚣,而他们站在高处,手握着手,共同面对着即将到来的难题。
深夜十一点,谢时宴书房的灯还亮着。
这座城市最有权势的宅院里,落地窗外是流淌的月光与寂静的星空,窗内是近乎凝固的肃穆。
内线电话响起,私人助理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九爷,许京墨希望能见您一面,没有预约,现在人在大门外。”
谢时宴的目光从正在审阅的并购案文件上抬起,眼底波澜不兴,仿佛早有预料。
“请他上来。”
几分钟后,许京墨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不过月余光景,这位在学术界沉浮半生、向来以儒雅从容着称的中年男人,眉宇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焦灼,鬓角的白发似乎也添了不少。
他身上的高定西装依旧笔挺,却莫名显得空荡了几分。
“九少,深夜叨扰,实在抱歉。”许京墨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站在宽阔的书房中央,甚至没有第一时间走向会客沙发,姿态放得极低。
谢时宴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态度礼貌而疏离:“许叔叔,请坐。”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中间隔着冰冷的玻璃茶几。
佣人悄无声息地送来两杯清茶,又迅速退了出去,将空间完全留给两人。
许京墨没有碰茶杯,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切入主题,没有任何寒暄的余地:“九少,我是来替我那个不懂事的女儿,还有……我那个荒唐的外甥,向您和温医生,郑重道歉的。”
他的头微微低下,这个动作对他这样身份的人来说,已属极重的姿态。
“半夏被我和她母亲惯坏了,心思糊涂,执念太深,做出了许多不合时宜的举动,虽然她没有指使王耀辉,但还是间接促成了对温医生的恶意中伤。而王耀辉更是罪大恶极,他的人生是偷来的,心术不正,如今是咎由自取。”
许京墨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沉痛与难堪,“我教女无方,治家不严,才有今日之祸。给温医生造成的名誉伤害和心理创伤,给九少带来的困扰,我许京墨难辞其咎。”
谢时宴静静地听着,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一点,没有立刻回应。
书房里只有空调低微的运转声,以及许京墨略显沉重的呼吸。
道歉完毕,许京墨抬起头,眼中那份属于商人的锐利与恳求交织:“九少,我知道,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弥补不了任何实质的伤害。许家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半夏我会立刻送出国,在她真正明事理之前,不会让她再回来打扰您二位。王耀辉……法律会给他应有的惩罚,许家绝不会袒护半分,并且我们愿意对真正的许立及其家庭,做出力所能及的经济补偿和精神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