竣工仪式很热闹。
商执聿作为最大的股东,免不了被拉著应酬了几轮。
陆恩仪谢绝了祝贺楠让她作为技术总负责人接受媒体採访的提议,牵著陆景轩的小手,像一个普通的母亲那样,耐心地带他参观这个刚刚竣工的庞然大物。
庆功宴彻底结束时,夜色已深。
陆景轩到底是个孩子,精力耗尽后,已经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睡得香甜。
商执聿脱下西装外套盖在他身上,自己则解开了领口的扣子,身上带著几分酒气。
他虽然喝了酒,但眼神依旧清明。
“我来开车吧。”陆恩仪从他手中自然地接过车钥匙。
商执聿没有拒绝,俯身將睡熟的儿子轻轻扛在肩上。
小傢伙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砸了砸嘴,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沉入梦乡。
祝贺楠亲自出来送他们到停车场,夜风吹散了他脸上的一些酒意,显得格外精神。
“祝总,”陆恩仪看著他,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没邀请顾小姐来吗”
提到顾芮,祝贺楠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隨即又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尷尬。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嗨,邀请了。不过她现在正带队在外面探险,来不了。”
话虽如此,他脸上的神情却没多少失落,反而像是藏著什么宝贝,带著几分显摆的衝动。
他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献宝似的递到陆恩仪和商执聿面前。
“不过,她给我发好东西了!看!”
手机屏幕上,是一段略显晃动的视频。
镜头对著天边,浓重的墨色被一线初生的金光撕开,云海翻腾,壮丽的日出景象喷薄而出,连带著视频里呼啸的风声,都充满了原始而野性的生命力。
“看到没”祝贺楠的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嘚瑟,“她拍的,山顶日出。我跟你说,这地方现在可不得了,已经被她那帮驴友传成了新晋的网红打卡地,好多人抢著去看日出呢。但是,她第一个就发给我看到了!”
那份独家分享的优越感,让他整个人都透著一股傻气的骄傲。
商执聿斜靠在车门上,看著他这副样子,唇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意。
酒精让他卸下了平日里的大部分偽装,话也说得直接了些:“行了啊,得了便宜还卖乖。听三哥一句劝,这种又酷又颯的姑娘,现在可是抢手货,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快从了人家吧,抓紧点。”
祝贺楠的脸有些红,他別过脸去,嘴硬道:“知道了知道了,就你囉嗦。”他挥了挥手,催促著他们,“赶紧走吧,路上慢点。”
陆恩仪启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到祝贺楠还站在原地,望著他们远去。
回到商家老宅时,已是午夜。
车子平稳地驶入庭院,主宅大部分房间都已熄灯,唯有客厅还亮著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当她和商执聿一前一后走进客厅时,看到俞清禾在沙发上端坐著。
俞清禾的目光先是落在商执聿身上,然后移到他肩膀上睡得正沉的陆景轩。
“奶奶给你们留了汤。”
她的声音平淡。
话音刚落,便径直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你要喝吗”陆恩仪轻声打破了这片刻的沉寂,她看向商执聿。
“可以。”商执聿点头,声音有些低沉。
他没有多说什么,率先扛著陆景轩,迈著沉稳的步伐上了楼,將儿子安顿在儿童房。
陆恩仪独自一人走进厨房。
她打开炉火,將砂锅里的汤重新热上。
温热的蒸汽氤氳而起,驱散了些许凉意,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
她盛出两碗。
將汤端到餐厅时,商执聿正好从楼上下来。
他换下了沾染酒气的衬衫,穿了件舒適的居家服,正单手按著自己有些僵硬的脖子,慢慢活动著。
他在餐桌旁坐下,看著碗里冒著热气的汤,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妈她好像是特意在等我们回来才睡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瞭然。
陆恩仪將勺子递给他,轻轻点头,可能平和的口吻说:“应该是吧,看你这么晚还没回来,担心你。”
商执聿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喝著汤,只有瓷勺与碗壁偶尔发出的轻微碰撞声。
这幅画面,竟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仿佛他们本就是一对再寻常不过的夫妻。
因为项目顺利结束,研究所特批了陆恩仪两天假。
她原本的计划是,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关掉手机,好好在家睡上一整天,把这段时间透支的精力全都补回来。
然而,第二天,当天光刚刚染亮窗帘的缝隙时,她的美梦就被打破了。
臥室的门被悄悄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领著一个矮小的身影,像两个小贼一样躡手躡脚地溜了进来。
“妈咪,妈咪起床啦!”
陆景轩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手脚並用地爬上大床,柔软的小身子在被子上拱来拱去。
陆恩仪被这番折腾弄得无法再睡,她从柔软的被子里探出头,揉著惺忪的睡眼,整个人还处在混沌之中:“嗯天还没亮呢,你们要干嘛去”
她的目光越过儿子,看到了床边站著的商执聿。
他已经穿戴整齐,一身深色的运动装,显得身姿挺拔,精神奕奕,与她这副没睡醒的慵懒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们去登山!”陆景轩趴在她耳边
陆恩仪头痛地扶额,意识还迷迷糊糊的。
登山
她嘟囔了一句:“登山,你们不是去过了吗”
陆景轩立刻摇头,他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商执聿,然后一脸认真地回头对陆恩仪宣布道,声音清脆又响亮:“没有呀!爸爸说,要等你回来,我们一家人,一起登上去!”
陆恩仪彻底清醒了。
她抬起头,对上商执聿深邃的眼眸。
他的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和审视,是一种带著些许笨拙的期待。
陆恩仪看著他,又看了看怀里满脸期盼的儿子,拒绝的话,忽然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