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执聿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一会儿吃。”他敷衍地回了一句。
陆恩仪看都没看他,直接將怀里的陆景轩放了下来,然后作势就要起身。
“好。”她淡淡地应了一声,动作利落得没有半分拖泥带水,“那我现在就带轩轩回去了。你什么时候想吃药了,我们明天再来看你。”
“別!”
几乎是在她起身的瞬间,商执聿的声音就急急地响了起来。
他一把抓住了陆恩仪的手腕。
陆恩仪停下动作,垂眸,静静地看著他紧握著自己的那只手。
几秒钟后,商执聿像是斗败的公鸡,颓然地鬆开了手。
他认命般地拿起药瓶,在陆恩仪和陆景轩两道目光的注视下,让佣人端来了热水,然后拧著眉头,將那些苦涩的药片一颗颗尽数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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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药后,商执聿忍不住低声抱怨道:“陆恩仪,你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凶了以前你明明不是这样的。
一旁的商奶奶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別提有多满意了。
她就知道,能治住她这个犟孙子的,普天之下,唯有陆恩仪一人。
老太太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她慈爱地夹了一块软糯的鱼肉放进陆景轩的小碗里,笑眯眯地对他说:“轩轩,多吃点。咱们太奶奶这里可大了,园子里还有孔雀和梅鹿呢。等明天白天你有空,太奶奶带你好好参观参观,好不好?”
“好!”陆景轩乖乖的点了头。
一顿饭,在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陆景轩到底是个孩子,最初的警惕已经被冲淡了不少。
但当陆恩仪牵著他的小手,踏上那雕刻著復古纹的红木楼梯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儿子紧紧攥著她的那只手,微微有些潮湿。
她知道,在陌生的环境里,尤其是在这座大得如同城堡一般,处处透著歷史厚重感的老宅里,陆景轩的心里其实充满了不安。
来到二楼的客房。
这里是商奶奶特意为她保留的,她出嫁前住了多年的房间。
房间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
象牙白的欧式大床,带著蕾丝边的窗帘,以及那个她曾经在无数个夜晚趴在上面做题写论文的书桌。
一切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仿佛时间在这里静止了。
“妈咪,”陆景轩仰著小脸,环顾著这个比他们的小公寓主臥还要大上三倍的房间,小声说,“这里比我们的家大好多,甚至比商叔叔那个有游泳池的庄园还要大。但是我还是更喜欢我们自己的家。”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委屈。
他们的家虽然小,但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属於他们母子俩的气息和回忆。
而这里,华丽却也冰冷陌生。
“是啊。”陆恩仪温柔地说:“妈咪也这么觉得。妈咪小时候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咦?”陆景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奇心暂时压过了不安,“妈咪小时候也在这里住过吗?” “嗯,之前不是跟你简单说过吗?”陆恩仪耐心地解释著,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轻柔,“在跟妈咪相依为命的爷爷去世后,是商太爷爷收养了妈咪。所以,妈咪也在这里住了很久很久。”
她一边说著,一边用手指轻轻梳理著儿子柔软的头髮,目光掠过房间里熟悉的每一件摆设,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些孤单迷茫的日夜,对商执聿暗藏过的少女心事,似乎还残留在这个空间的空气里。
“不过轩轩別怕。”她回过神,將儿子的脸颊捧在手心,认真地看著他的眼睛,“这里虽然很大,但是太奶奶跟家里的其他人,都很好的。”
“尤其是太奶奶,你看,她现在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很寂寞的。我们回来陪陪她,她会很开心。”
“嗯!”陆景轩点了点头,他靠在妈妈的怀里,小声地说:“我明白了。既然这里是妈咪长大的地方,那我也会努力去適应的。小宝不会让妈咪担心的。”
说完,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陆恩仪笑了,带他去浴室洗漱。
穿上了母子同款的小熊睡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偌大的浴室镜子里,构成了一幅温馨又可爱的画面。
躺在柔软的大床上,陆景轩只有在和妈咪独处时,才彻底卸下防备,像只考拉一样紧紧抱著陆恩仪的手臂,將小脸埋在她的臂弯里,很快就带著均匀的呼吸声,沉沉地睡著了。
夜,彻底深了。
陆恩仪却没有丝毫睡意。
她侧躺著,静静地看著儿子安详的睡顏,心中思绪万千。
从答应商奶奶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平静的生活將被再次打破。
就在这时。
“叩叩、叩。”
轻轻的敲门声,在静謐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陆恩仪的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將儿子往怀里又揽了揽。
这么晚了,会是谁?
她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手臂从陆景轩的怀抱中抽出来,这才悄无声息地下了床,赤著脚走到门边。
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走廊昏黄的壁灯下,站著的是商执聿。
陆恩仪蹙起了眉,將门打开一道小小的缝隙,身体堵在门口,“你来做什么?这么晚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警惕。
商执聿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防备。
他往前一步,理所当然地说道:“你跟儿子都回来了,我为什么不能跟你一起住?”
他的逻辑简单粗暴,却又带著一种失忆后特有的天真。
陆恩仪的眉心拧得更紧了,直觉想要纠正他话里的所有权归属问题,但又瞥了一眼床上熟睡的陆景轩,只能死死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將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地强调:“商执聿,我答应奶奶回来住,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为了方便配合你的治疗,我又没有答应要跟你和好。”
她清晰地划分著他们之间的界限。
然而,此刻的商执聿,脸皮厚度显然与他的记忆力成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