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上当了!”纹身男气急败坏,目眥欲裂,“给我抓住他们!”
离得最近的一个手下立刻扑了上去,伸手就想去抓商执聿的脚踝。
商执聿眼神一凛,看也不看,反身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猛踹,正中那人胸口。那人惨叫一声,当场被踹得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同伙。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他用力將陆恩仪推出了洞口。
“快走!”
与此同时,已经落地的陆恩仪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朝他伸出了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臂,用力將他从那个狭窄的洞口里拉了出来。
两人的配合,默契到了极致。
“追!都他妈给我出去追!別让他们跑了!”
纹身男的咆哮声在仓库里迴荡。十几个壮汉蜂拥而出,衝进了瓢泼的雨幕之中。
然而,外面的世界一片混沌。
雨下得太大,像是一道厚重的水帘,將天地都遮蔽了。
手电的光柱在雨中被切割得支离破碎,他们根本分不清商执聿和陆恩仪是朝著哪个方向逃离的。
就在眾人焦急地四处张望时,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轰鸣声,突然从他们身后的山上传来。
“轰隆隆。”
那声音,盖过了雷鸣,盖过了雨声,整片大地都隨之剧烈地震颤起来。
一个站在纹身男身边的手下,无意中回头看了一眼,下一秒,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到了极限。
“大大哥快快跑啊!!”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山山洪!!!”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只见黑漆漆的山坡上,一道由泥土、岩石和洪水组成的黑色巨浪,以摧枯拉朽之势咆哮而下,瞬间就吞没了那栋单薄的仓库,然后携著雷霆万钧之势,朝著他们席捲而来。
他们的惊呼与惨叫,只来得及发出一半,便被那势不可挡的洪流彻底淹没,连同车辆和一切,都被卷著衝下了公路旁的悬崖深谷。
而在不远处,一处地势稍高的巨石下方,商执聿正將陆恩仪死死地护在怀里,两人共同目睹了这如同末日天灾般的恐怖一幕。
陆恩仪的心臟狂跳不止,浑身冰冷。
如果不是商执聿当机立断,在那一刻选择破壁而出;如果他们再晚上一分钟,哪怕是几十秒此刻,他们早已被那恐怖的泥石流彻底掩埋,绝无生还的可能。
雨,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倾泻。
商执聿警惕地环顾著四周,生怕那群人里还有漏网之鱼。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隨时可能还有二次灾害。先进山林,必须儘快找到一个能躲雨的山洞或者农户家。”
雨幕如织,將整片山林笼罩在湿冷的混沌中。
商执聿紧紧牵著陆恩仪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湿滑的林间穿行。
他们已经不知道走了多久,体力早已透支,浑身都被冰冷的雨水浸透。
终於,在一处被藤蔓半遮半掩的岩壁下,商执聿发现了一个山洞。 洞口不大,里面却相对乾爽,散发著一股泥土和陈旧烟火的气息。
商执聿扶著陆恩仪进去,借著微弱的光亮,在洞內四处翻找起来。
这里显然是附近的村民上山採摘菌子时,临时歇脚的地方。
很快,他在一堆乾枯的茅草下,找到了防风打火机。
但洞外的树木早已湿透,根本无法引燃。
商执聿只能耐著性子,在山洞最深处那些相对乾燥的角落里,搜集著前人留下的枯枝和乾草。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点燃了火。
温暖的光,驱散了洞中的黑暗与寒意。
两人沉默地脱下湿透的外套,架在火堆旁烘烤。
火光映照下,陆恩仪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毫无血色。
商执聿拧乾自己的衬衫下摆,转头看见她这副模样,心不由得一紧。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
“没事,”陆恩仪下意识地捂住了小腹,轻轻摇了摇头,“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挥之不去的寒意与恐慌,並非完全来自这场惊魂逃亡,更多的是源於对腹中那个脆弱小生命的担忧。
今天这一番剧烈的奔波与惊嚇,会不会她不敢再想下去。
商执聿看出了她的不安,柔声安慰道:“別怕。这附近发生了这么严重的塌方和泥石流,很快就会有救援队进山搜救的。等到他们来了,我们就可以脱困了。”
陆恩仪环顾著这幽深的山洞,以及洞外黑沉沉的雨夜,心头的弦依旧紧绷著:“我总觉得那些人还会追过来。”
“他们不会的。”商执聿的脸色冷了下来,黑眸中闪过一丝狠戾,“就算有侥倖没被冲走的,也剩不下几个。况且,他们刚刚死里逃生,保命要紧,绝不会在这种天气贸然进山搜索。”
不知过了多久,衣服渐渐被烘乾,周遭的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洞外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和偶尔掠过的风声。
商执聿將自己干透的外套披在陆恩仪身上,轻声说:“你趴我膝盖上睡一会儿,我来守夜。等天亮雨停了,我们再出去看看情况。”
陆恩仪却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那光亮虽然温暖,但在这种环境下,也同样是一个醒目的坐標。
“不行,”她拉住商执聿的衣袖,神色严肃,“我们把火熄了,一起躲到山洞更深处去休息。这样光线不会暴露我们的位置,万一真的有人或者野兽进来,我们也有一个可以躲藏和反应的空间。”
商执聿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她的用意。
两人用沙土小心地將火堆彻底熄灭。
黑暗瞬间將他们吞噬。
两人只能相互搀扶著,摸索著向山洞更深处一处地势相对平坦的石壁挪去。
好在这个时节天气尚冷,蛇虫大多还在冬眠。
劫后余生的后怕,在这一刻终於如潮水般涌来。
窝在商执聿坚实而温暖的怀里,陆恩仪的身体依旧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