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道上的人朝另一边疾驰,棠姬同阿木等人也骑上马背着河道跑。
疾驰了数十里,几人钻进了一片树林。
深秋虽然树木枯槁,但总要比平地容易藏人。河道上的人即便是意识到先前被他们骗了,再回头追,看着这片绵延数十里的密林大概也找不到他们。
“总算脱险了!”
棠姬放缓了速度松了一口气,扭头看向同乘一骑的阿木和张铁匠。
张铁匠拱手致谢:“谢郑夫人……不,姬姑娘的救命之恩。”
棠姬听着张铁匠对她的称呼有些好笑,但也没有说什么。
大家都是韩国人的话,必然不会觉得叫她“郑夫人”是尊称。
她大概猜错了,郑子徒真的不是韩国派来的奸细。
张铁匠打量了棠姬一会儿,思索了下,又问道:“姑娘姓姬,又得我们韩国的君上赏识,莫不是出自我们韩国的宗室?”
棠姬也迟疑了一下。
她其实是韩姬同一个胡人马夫的女儿,韩姬如今背弃了韩国,如今说起了她的出身确实十分尴尬。但这种事情在韩国王室都属于阴私,她也不能往外讲。
若说起她心中的父亲,其实只有一个。
“对。我父确实是韩国的宗室子,他是个武官,之前镇守上党。十九年前上党失守的时候他死在了那边。”棠姬说道。
张铁匠听着棠姬的话有些恍惚,仿佛想起了什么旧事,神情凄然。
林中冷风袭来,棠姬抬了抬头,透过光秃秃的树枝看了下漆黑的天色。
“天色太晚了,深秋又冷,我们不能在野外待一宿,要不你们都跟我走吧!我找到了一个住处,位置很隐蔽。”
“不必了。”张铁匠转身看向阿木,“赵长官,你送我去长安君的冶炼作坊吧!”
阿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想通了?”
张铁匠点了点头:“既然我们韩国宗室的贵女都不惜性命做这样的事情,我这老头子又矫情什么呢?但听上官们吩咐,老朽从命便是!”
阿木有些激动,生怕张铁匠后悔,又指着棠姬补充。
“你尽管放心,长安君和长安君之母都是这位姬姑娘去策反的,都已经聊定了。你去了长安君那边只管好好做事,这长安城即便是出了天大的事儿,你的安全都是可以保证的!”
张铁匠低头笑了笑。
“我这六七十岁的老头子,原本也活不了几年了,安不安全的我都不在乎。只希望这次韩国之围能解,不要再有故国的乡邻被杀,或者被人装进笼子里运到奴市去卖了。”
棠姬闻言也有些动容,躬身向张铁匠行了个礼。
“有劳前辈了。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己所能,帮韩国的乡邻们度过这次危机。”
张铁匠正要同阿木一起离开,可阿木却翻身下了马。
“棠姬,我有件事情要同你讲。我这边有个地址,你派个人送张老爷子去长安君的冶炼作坊吧!”
“好!”棠姬扭头看向老姚和老李,“老李人最机灵,老姚的武功更高一些。要不还是老姚你去吧!”
老姚点了点头,刚要下马同阿木交换,可阿木却摁住了他。
“还是老李去吧!只是送人而已,一路上没有什么危险。”
老姚愣了一下收回了腿。
棠姬有些不解。
老李马上下马同阿木交换了坐骑,接过写有地址的布条。
“那就我去吧!老姚前些日子去奴市的时候受了伤,让他好好将养几天吧!”
阿木也附和道:“对,老姚身上有伤就先别去做这些事情了,无论如何,身体要紧。”
老姚固然身上有伤武力不比以往,可老李前些日子去宜阳的时候也挂了彩,情况也不比老姚好到哪里去。
虽然让病人去做事不合适,但目前的情况就是如此,棠姬也是怀孕见红两次仍然奔波做事的。
雍国秋汛将至,韩国灭国也是旦夕之间的事情,他们人手紧缺,众人带上带病做事时必然。
阿木以往在新郑的暗桩训练营的时候可是有名的活阎王,怎么这时候开始关心他们的身体了?
棠姬略想了一下,猜到了阿木的意图。
阿木大概是因为老姚并非韩国人,担心他有异心,所以才如此的。毕竟阿木以往连棠姬这个有一半血脉是胡人奴隶的人也不是多么信任。
虽然,阿木自己也并非韩国人。
棠姬没有跟阿木较劲,嘱咐老李一路小心便放他和张铁匠走了。
老李扶好张铁匠,一扭头便骑着骏马没了踪影。
棠姬向阿木指了指高诫别苑的方向。
“我方才说的安全住所就在那边,师叔既然不回泾洛之渠了,不如今晚就跟我回去吧!”
阿木没有拒绝,骑着马跟着棠姬朝别苑走去。
三人又疾驰数十里,一路上静默无言。
棠姬有些忍不住,扭头看了阿木一眼:“师叔不是说有事儿想同我讲吗?怎么还不开口?师叔总不是懒得去送人,想休息一下,故意骗我的随从替你办事的吧?”
阿木脸耷拉下来:“笑话!我手下还有人!谁会特地占你这种便宜?”
“那师叔究竟想同我讲什么?”
“我……”阿木欲言又止,“我以为你会先问我。”
“问你什么?”
“郑子徒的事儿。你不是很早之前就好奇他的来路吗?”
听到郑子徒,棠姬沉默了一下。
这确实是棠姬想问的,她今日之所以来找阿木就是为此事。
她原本很笃定自己的猜测,但是事情拖到现在,她又开始犯嘀咕了。
“上次我问师叔,师叔什么都不肯说,还骂我愚蠢,让我自己去找。怎地今日如此大方?”
“不想问拉倒。过了今日,可能我又不想说了。”
阿木一边说又扯了一下缰绳,要同棠姬和老姚分开。
棠姬见阿木又要着恼,急忙策马奔过去,拦在了阿木前面。
“我问还不行嘛!师叔是长辈,怎么老在我们这群晚辈面前耍小脾气?”
阿木冷哼一声面色仍旧不算友善,但总算将马首调转了方向,仍旧跟着棠姬朝别苑的方向走。
棠姬沉吟片刻,认真发问:“师叔,郑子徒是不是同我们一样,都是韩国派来的暗桩?”
阿木果然点头:“曾经是。”
终于听到这个答案,棠姬心中五味杂陈,沉默了好半晌。
“郑子徒竟然也是韩国派来的!”老姚有些不敢相信,激动地问阿木:“那他为什么叛了我们?您之前不愿同我们说他的事儿,是不是也因为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