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同老姚沿着游廊往里走,一路避过灯火,只往暗处走。老李的衣服已经脏了,怕人头上的血滴一路明天郑子徒回来不好解释,索性用衣襟兜住。
好在张老板的头已经割下来数个时辰,早已经没有什么血可流了,只是油布里存了一小部分。老李用衣襟一接,果然再没有血滴落。
一边走,老姚打量了一下老李。
老李素来是个体面人,以往去别处办事时隐藏身份,都打扮得漂漂亮亮像个阔少,就算在长安城中以奴隶身份见人时也都穿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衣服上别说脏污,就连褶子也少有。
这次本也不是为母国挣命的事情,他能忍耐如此脏污,倒真难得。
“你看我做什么?”老李察觉到老姚的目光有些奇怪。
“没什么。”老姚笑了笑,“往日看李哥都是玉树临风的模样,除了逃难,我还真没见你如此狼狈过。”
“少废话,待会儿赶紧给我弄点水让我洗洗,这一身的腥臭,我真受不了!这身衣服我看也不能要了!”
老李看着胸口的血污有些嫌弃。
说到这里,两人正好路过柴房附近。老李没有过去,只是遥遥看了一眼珍珠的奠仪,脸上的表情变成了内疚。
“说来都怪我,若不是我为了拖住张老板,鼓动珍珠去接近他,可能珍珠也不至于遭此劫难。幻想姬 勉肺粤黩都是我欠珍珠的,这也是我能为她做的唯一的事情了。”
老姚看着老李神伤的表情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昧着良心勉强开口。
“事情已经过去了,李哥你就不要再想了。当时张老板催尾款催得那么急,你除了这么做也没有其他办法。再者说,你本意也不是送珍珠去死,反而是想帮她找个好男人,谋个好前程不是?
当时也就是李哥你了,这事儿若是交给我办,我可能在第一不得时候就慌了手脚,可能大家都只有死路一条。”
老姚劝了半天,老李只是哀伤叹气。
“其实我早知道那姓张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觉得他无论如何总归有钱,珍珠跟他一场至少能弄点钱出来,我这边也补贴了珍珠一些。她两边拿钱,日后即便是不愿劳作也能过上舒服的生活。
我是真没想到,珍珠真的对那姓张的上了心,非要跟他走不可。我也没想到,那姓张的能半路将珍珠扔下来,将她卖去女闾”
老李正同老姚讲旧事,阿桃藏在不远处仔细听了半天。
听到这里,阿桃的面色阴沉到几点,拳头握得紧紧的。
往日她都在私塾里读书,回酒肆的时间不多,对珍珠的情况不是十分了解。偶尔回来同珍珠住上一天,珍珠也是报喜不报忧。
她今日回了酒肆,终于从酒肆的帮佣们口中凑齐了珍珠这段时间在酒肆的信息。
原来珍珠在她去私塾读书之后一直被大家孤立针对,没有什么朋友可以说话,也没有任何收入可供支配。酒肆里虽说会管珍珠的吃饭住宿,但珍珠从前过着那样宽裕的日子,生活骤然如此自然受不了。
怪不得珍珠往日总对她说想离开酒肆,找个阔绰男人嫁了!
她在酒肆里过得是这样的生活,岂能不另求活路?
亏珍珠将她当做最好的朋友,可是她竟然怀疑珍珠,觉得珍珠是贪慕虚荣,过不了清贫日子!
没想到珍珠竟在棠记酒肆——她最信任的“家”中遭受了这么多的痛苦折磨,甚至被人算计,当做讨好债主的工具送出去,间接断送了性命。
想到这里,阿桃突然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珍珠姐姐,对不起,我真是错得离谱!”
阿桃心情崩溃,又捂着脸哭了半晌。
她一边哭着一边往柴房灵棚的方向走,在柴房门口又撞上两个窃窃私语的帮佣。
其中一个帮佣指着柴房的方向吐槽:“你说这女闾出来的女人,竟然在奴市里因为主家要将她送回女闾寻短见,这还真是稀奇。”
另一个帮佣也道:“可不,她之前在酒肆里的时候就整天搔首弄姿勾引客人,一心想跟着个富有的贵客跑,也不像是个三贞九烈的贞洁烈女啊!”
“我看她就是好逸恶劳受不得穷,非要跟那姓张的纨绔子弟走,所以才落得这样的下场的!”
“我们这些人跟她相处的时间不多,说这些话旁人可能不信,但是今天下午我在门口听见咱那位二小姐跟老板娘说话,二小姐也说那珍珠爱赚快钱,过不得一天纺织耕种的清苦日子。这人可是二小姐亲自带回来的,二小姐说的总不会有假吧?”
“那当然,珍珠平日里住的不都是二小姐的房间吗?二小姐从私塾回来的时候也都是同珍珠住在一起的。说来可笑,那位害死珍珠的张老板最开始同珍珠私通的时候,就是在二小姐的房间里呢。”
“那确实很好笑了”
阿桃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一时怒上眉头。
“你们说什么呢?嘴巴都放干净点!”
阿桃冲到那两个帮佣面前,用力推了两人一把。
那两人本就是背着人议论,不敢对外声张,此时看见自己话中的正主之一出现也都吓了一跳。
“对不起二小姐,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不等两个人再狡辩,阿桃怒吼了一声。
“滚,你们都给我滚!”
阿桃小跑着冲进柴房。
此时柴房里只有一两个女奴帮珍珠守灵,那女奴见阿桃哭着进来还有些疑惑。
女奴看见柴房外面色难看地跑开的那两个帮佣,大概能猜到阿桃是因为同他们两人起争执。
她起身迎向阿桃,掏出一条帕子打算为阿桃擦泪。
“怎么了二小姐,是谁惹到您了?我这就帮您教训他!实在不行我就去帮您叫老板娘”
“不要跟我提她!”阿桃愤怒地打开女奴的手,“也不用你假好心!”
阿桃走到盛放珍珠的棺材面前,又轰走了灵前守着的另一个女奴。
“你也走,你们都走,我的珍珠姐姐用不起你们这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人面兽心的混蛋守灵!都给我出去!”
阿桃将人都撵出柴房后,用门闩上了门,之后又跪到珍珠的棺材前痛哭。
“对不起,珍珠姐姐,都怪我把你带到这吃人的魔窟来,是我害死了你”
那两个女奴也趴在柴房门口停了一会儿,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
“快去叫老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