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那句“内蒙那里缺马吗”一出口,汉子顿时哑口无言。
两人在袖子里一番讨价还价,最终汉子咬着牙报了底价:“一百二!少了这个数我宁可拉回去!”
陈云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故作犹豫。他指了指摊子角落里的马鞍和马鞭:“一百二可以,不过你得送我这两样东西。”
那套鞍具放在不起眼的角落,皮面蒙尘,木质雕花暗淡无光,但陈云一眼就看出是好东西,纯牛皮,硬木骨架,雕花精细。这手艺,这用料,放在后世至少值几万。
汉子看了看鞍具,又看了看瘦马,犹豫片刻,点了点头:“行!”
陈云立即从怀里掏钱。
他故意将钱卷得厚厚的,数出一百二十元递过去时,汉子眼睛都直了。
那叠钱里还有不少剩余,足够再买两匹好马。
“你……”汉子脸色变了变,显然意识到自己被套路了。
眼前这人哪里是买不起好马的穷汉子,分明是识货的主儿,装傻充愣就是为了压价!
可他话已出口,钱已到手,想反悔也晚了。
陈云不给他后悔的机会,麻利地将马鞍给瘦马系上,提起马鞭,牵马就要走。
“等等!”汉子突然喊住他,伸手轻轻抚摸马颈,眼神复杂,“爷们,这马……跟了我三年。我脾气不好,忙起来顾不上它,媳妇也不懂养,才瘦成这样。你好好待它。”
“放心。”陈云认真点头,“我会的。”
牵着马往回走,陈云心里美滋滋的。
一百二十元,还搭上一套好鞍具,这便宜捡大了!
这匹三河马虽然现在瘦骨嶙峋,但骨架匀称,四肢修长,颈项优美,典型的骑乘马体型。只要好生调养,不出三个月就能大变样。
走了一段,远远看见赵雪梅和李虎牵着马在路口等他。
“当家的,你怎么买了这匹瘦马?”赵雪梅迎上来,看着瘦马眉头微蹙,“这也太瘦了,能养活吗?”
李虎也凑过来看,他不懂马,但能看出这马比自己那匹马要高一些,也更瘦:“陈云哥,这马花了多少钱?看着像病马。”
“一百二,送马鞍马鞭。”陈云拍了拍马脖子,“是匹好马,只是没养好。养壮了就好看了。”
“一百二?”李虎瞪大眼睛,“我这匹马才一百三,比这壮实多了!陈云哥,你是不是被骗了?”
陈云笑了笑,没多解释。有些东西的价值,不懂的人看不出来。他转向李虎:“你那马买得不亏,正是好价钱。”
听陈云这么说,李虎才放下心来,脸上露出笑容。
三人牵着马继续逛集市。
陈云找人换了些粮票、油票和肉票,买了苞米、黑豆和油饼。
这些都是喂马的精料。
三河马要养壮,光吃草不行,得加精料。
又买了些家里要用的镰刀、钉子、油盐,顺便给赵雪梅买了炉果和罐头。
赵雪梅接过东西,又是感动又是埋怨:“当家的,又乱花钱……”
“给你花钱,不算乱花。”陈云笑着说。
所有东西买齐,已是下午。
陈云心疼瘦马太瘦,舍不得让它驮东西,李虎正好买了辆胶轮大车,就把货物都装上车。
回到红星屯时,日头已偏西。
刚进屯子,大黑就带着三只狗崽迎了出来。
看见陌生的三河马,大黑警惕地吠叫起来,三只小狗崽也跟着叫。
瘦马受惊后退,陈云连忙安抚:“大黑,别叫!这是咱们的新伙伴!”
大黑通人性,听陈云这么说,立即收声。
小狗崽们见娘不叫了,也安静下来,摇着尾巴跟在陈云脚边。
屯里人看见他们回来,都围过来看热闹。
“陈云,李虎,买马了?”
“哟,这匹黑的真精神!”
“陈云,你这匹怎么这么瘦?是不是图便宜买的病马?”
“我看悬,这么瘦,能养活吗?”
陈云只是笑笑,不多解释。
牵着马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卸下马鞍,将三河马拴在院子里,喂上温水,加了黑豆和油饼。
马儿低头大口吃起来,吃得很香。
赵雪梅的妹妹赵海霞已经做好了午饭。
吃完饭,陈云就忙活起来,得赶紧搭个马棚,做个马槽。
另一边,李虎赶着马车回家,一路上不断有乡亲问东问西。
“李虎,这马真精神!多少钱买的?”
“一百三。”李虎憨厚地笑。
“值!这马看着就有劲,比陈云那匹强多了。他那匹瘦得跟柴火似的,肯定是病马!”
“陈云哥说那是好马,只是没养好。”李虎替陈云说话。
乡亲们却不信:“好马能瘦成那样?陈云怕是被人骗了哟!”
李虎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那马实在太瘦了。
陈云这边,他提着油锯去后山砍了几棵合适的树,开始搭马棚。
赵雪梅和赵海霞帮忙打下手,递工具、扶木料。
“当家的,这马真能养壮?”赵雪梅一边递钉子一边问。
“能。”陈云肯定地说,“你看它吃得多香。这是饿坏了,好好喂一个月就能见肉。”
“可屯里人都说这是病马……”赵海霞小声说。
“他们不懂。”陈云笑了,“这是三河马,骑乘用的好马。在草原上,这样的马一匹能换两匹本地马。”
姐妹俩将信将疑,但看陈云这么笃定,也就不再多问。
忙活到太阳落山,马棚终于搭好了。
虽然简陋,但结实,能遮风挡雨。
陈云又用剩下的木料做了个马槽,放在马棚里。
他把三河马牵进新棚子,添上草料和精料,又摸了摸马颈:“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了,好好吃,好好长膘。”
马儿似乎听懂了,用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
夜里,陈云躺在床上,心里盘算着。有了马,明年春天耕地省力多了。
李虎之所以想要买一匹马,是因为他家也曾经养过马,还是他老爹留下来的,但那是一匹老马,在他爹出世后,没过一年就没有熬过那个严寒的冬天。
从那以后,他家再也没有养过马,没钱买。
这几年,种地,用的牲口,全靠借牲口。
借牲口可不是随口的事情,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帮忙别人家的活,作为人情,换得使用马牛犁地耕地的机会,需要看人的脸色。
每年收割的时候,总是落在别人后面,生怕来了霜雪。
现在,终于结束了没有马的历史,这有马,曾经他都不敢奢望。
这一切都是陈云带给自己的好日子。
来到家里,他妹妹兴奋的冲了出来。
“哥,这马是谁的?不会是你买的吧?”
李虎点头,“妹妹,这是我今天买的,咱们家也有马了。”
“娘,哥哥今天买马了。”妹妹兴奋的喊道。
李虎将马牵进院子,将马车卸掉,马拴在马棚里面。
听到女儿的喊声,李虎妈朝院子里张望。
自家儿子怎么牵了一匹马回来?
还有崭新的马车。
“儿子,你这是借的谁的马?屯里面也没见谁家有这马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