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的手段也不差,眼泪说来就来,带着泪痕说起了自己的经历,声音凄切,情真意切,像是要把这些年受的苦全都倾倒出来。
“儿媳妇啊!你是不知道,当初陈云他爹病了好久,家里面家徒四壁,粮食也吃光了,眼看着就要饿死,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说到这里,老妇捂着嘴巴痛哭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看着十分可怜。
家贫没有粮食的经历,赵雪梅也经历过。
那几年饥荒的时候,她和妹妹差点饿死。
后来嫁到陈家,虽然陈云能干,但家里也不富裕,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
她当时也想咬着牙离开陈云。
结果万万没有想到,陈云突然改变了,变得顾家会养家,打猎、采药、做买卖,日子一天天好起来。
这段经历,是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
“儿媳妇,你说咱们女人能怎么办?”老妇擦着眼泪,抓住赵雪梅的手,“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可家里没饭吃,男人又病着,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啊!我只能……只能……”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白,只能跟别人走,为了活命。
赵雪梅听着,心里不是滋味。
同为女人,她理解那种走投无路的感觉。
但这就能成为抛夫弃子的理由吗?
陈云那时候还是个孩子,父亲病重,母亲又跑了,他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正想着,院子门被推开了。
陈云风尘仆仆地走进来。
但一进院子,正看见一位老妇握着赵雪梅的手痛哭,赵雪梅眼睛红红的,低声安慰着。
陈云脑海里面一颤,许多被封印的记忆瞬间涌现出来。
他看到一个女人决绝的背影,听到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感受到那种被抛弃的绝望和愤怒。
这些记忆如此清晰,如此强烈,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陈云皱起眉头,用力甩了甩头,将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压下去。
他弯腰,用手摸着凑到他跟前的三条小狗崽,小狗们亲昵地舔着他的手,尾巴摇得像风车。
老妇见陈云进院,立马站了起来,眼泪流得更凶了。
“陈云!我的儿啊!”
她扑过来,想要抓住陈云的手,“娘回来了,娘总算又见到你了。你知道吗?这几年,娘有多想你,日日夜夜都想着你。”
她的声音凄切,表情激动,像是真的思念儿子。
但陈云清楚地记得,不是他自己的记忆,而是属于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
那个真正的陈云,在母亲离开的那个下午,是如何追出去,如何抓住母亲的衣角,如何被母亲用力掰开手指,如何看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画面如此清晰,连母亲当时说的话都记得:“忘了娘吧,就当没我这个娘。娘要过自己的日子,你们别拖累娘。”
陈云侧身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动作不大,但很坚决。
他走进院子里,没有看老妇,而是看着赵雪梅。
“雪梅,你眼睛怎么红了?”他问,声音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压抑的情绪。
赵雪梅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擦了擦眼角:“当家的,我没事。你还没有吃早饭吧,我给你热粥。”
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偏屋的门开了,赵海霞赶紧跑了出来。
看到陈云回来了,连忙跑出来。
“姐夫,你回来了!”赵海霞快步走到陈云身边,压低声音,“这人说是你娘,一大早就来了。我看她不像是好人,你可要小心。”
陈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老妇这时又凑过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陈云,是娘啊!娘对不住你,现在娘回来了,以后家里面的事,肯定不会让你操心。你和你媳妇,就好好过小日子就行了,娘还能干活的,洗衣做饭,打扫屋子,都能干。”
她说着,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看到那些新添置的东西,看到晾晒的草药,看到鸡窝里肥硕的母鸡,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陈云立即打断她的话,语气冷淡:“这位大娘,我记着当初你离开的时候,让我忘记你,就当没有你这个亲娘。你说你要过自己的日子,让我们不要拖累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当初你拿着包袱,不顾我爹绝望的泪水,潇洒地和那个野男人走了。我爹躺在床上,连口水都喝不上,是我一个半大孩子,四处求人,才勉强让他多活了几天。”
这些话他说得很平静,但字字如刀。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小狗们偶尔的呜咽声。
黄春晓,脸色顿时羞红,但依旧不知耻地凑到陈云面前,声音拔高:“陈云,当初娘也是迫不得已!娘不想饿死,娘不想被你爹拖累死!你知道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饿死的感觉吗?”
“好了。”陈云再次打断她,“你该到哪里去哪里,就不要骗我媳妇了。她心软,容易被你骗。”
赵雪梅抿抿嘴,顿时低下头。
她知道当家的说得对,自己确实容易心软。
但看老人哭得那么可怜,她实在不忍心。
黄春晓见陈云如此决绝,一下子急了。
她没想到陈云这么难对付,软的不行,干脆来硬的。
“陈云,你这个没良心的!”她指着陈云的鼻子骂,“我可是你亲娘!没有我,哪来的你?你小时候不懂事,长大了还是那么混吗?连亲娘都不认,你还是人吗?”
陈云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说的是。是你当初说忘了你,就当没有你这个亲娘,用手掰开我抓你衣角的手,毅然决然地离开了这里。我这么混账,你又何必回来找我?赶紧吧,趁现在还是早上,还能赶上县城的大巴,回去和那个野男人安安心心过好日子。”
他指了指院门:“门在那边,不送。”
赵海霞在旁边帮腔:“原来你真的是抛夫弃子的女人。现在你知道,这个家不欢迎你。赶紧走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黄春晓咬着牙,打量着陈云的神色。
见他根本不阻止,反而一门心思要撵她走人,知道自己这趟可能要白来了。
但她不甘心。
她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打听到儿子现在日子过得好,怎么能空手而归?
“好呀!想赶我走,门都没有!”黄春晓突然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喊起来,“陈云,说破天,我也是你亲娘!你就得养活我!要不然,你就是不孝,你就是一个禽兽,连畜生都不如!”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穿透院墙,传到了左邻右舍。
“大家快来看看啊!有人不认亲娘,简直就是天理难容!”黄春晓越喊越大声,“我真的是上辈子造了孽,生了这么一个畜生!我不活了,没人养我,我今天就在门口吊死算了!让大家都看看,这个不孝子是怎么逼死亲娘的!”
她说着,真的起身,朝院门走去。
陈云冷眼看着,一动不动。
黄春晓这么一闹腾,左邻右舍呼啦啦的全赶过来看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