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骑着自行车来到老黄家。
这是一处典型的农家院落,土坯围墙,茅草屋顶,院门是两扇简陋的木门,此刻紧闭着。
院子里传来“咚咚”的砍柴声,很有节奏。
陈云停好自行车,上前敲了敲门。
敲门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屯子里很清晰。
门内的砍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传来一个生硬、略带沙哑的声音:“谁?有啥事?”
那声音里透着警惕和不耐烦。
“大叔,我是过来收皮子的,听屯里面人说,你是屯里面的老猎人,我就是想问问”
话还没有说完,门被猛地打开了。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人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把斧头,斧刃闪着寒光。
老黄头个子不高,但很结实,皮肤黝黑,脸上皱纹深刻,像刀刻的一般。
他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旧棉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但布满青筋的手臂。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左臂,动作明显有些不自然,虽然看起来完整,但显然受过伤。
此刻,他目光凶狠地看着陈云,像一头警惕的老狼:“收啥皮子?”
陈云面不改色,语气平和:“啥皮子都可以。野兔皮、野猪皮、灰狗子皮,都收。价钱公道,现钱结算。
老黄头狐疑地打量着陈云,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到他身旁那辆崭新的永久自行车上。
新自行车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与这个破旧的院子形成鲜明对比。
“你这车刚买的?”老黄头问,语气缓和了些。
“老叔好眼力,今天刚买的。”陈云坦然回答。
老黄头没说什么,让开身子:“进来吧。”
陈云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几张皮子。
陈云眼睛一亮。
那些皮子品质不错,有两张野猪皮,皮毛厚实,处理得很干净。
“老叔,我能仔细看看这些皮子吗?”陈云问。
老黄头哼了一声,将斧头靠在墙上:“你给的价格公道吗?要是给钱少,赶紧滚蛋,别耽误我工夫。”
他说话直接,甚至有些粗鲁,但陈云不以为意。
山里人脾气直,说话冲是常事。
“你放心,钱少你可以不卖。”陈云说,“我做生意讲究公道,是什么品质给什么价,绝不压价。”
老黄头听闻这话也对,于是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几张皮子:“这些是野猪皮子,成色不错,是我前不久打的。你看能出多少?”
陈云走过去,仔细查看。
野猪皮处理得很好,皮毛完整,没有破损,摸了摸皮子的厚度和柔软度,心里有了底。
宜春供销社一张野猪皮收购价是十块多,不会超过十五。
但在哈尔冰,这样的野猪皮能卖到五十块以上,如果做成皮衣皮帽,价格更高。中间的差价很大。
“老叔,你这成色不错,处理得也好。”陈云说,“我给你十八块一张,这三张我全要了。”
老黄头听到陈云的报价,眼睛亮了一下。
这野猪皮在宜春供销社,那边只愿意出到十三块,还是挑三拣四,说这不好那不好。陈云一下子叫到了十八块,真的比较公道。
“行,十八就十八。”老黄头点点头,语气缓和了许多。
陈云掏出钱,数了五十四块递给老黄头。
老黄头接过钱,仔细数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将三张野猪皮从墙上取下来,熟练地卷好,用草绳捆上,交给陈云。
陈云的目光落在一旁的两张野狼皮上。
这两张野狼皮成色也不错,皮毛灰白相间,油亮光滑,上面还带有淡淡的血迹,看样子应该是这两天打的。
看来这个老黄头打猎水平不错,有些本事。能打到狼,说明枪法好,胆子大,经验丰富。
“我这里还有有些以前攒的兔子皮,你看看出个价吧?”老黄头指着墙角的一个破木箱说。
陈云走过去,打开木箱。
里面堆着几十张兔子皮,但品质参差不齐。
有些是新的,皮毛完整;有些明显是陈年旧货了,皮毛磨损,颜色暗淡,还有些虫蛀的痕迹。
“老叔,你这些皮子怎么不卖到宜春供销社?”陈云问,“都放久了,不是太值钱了。”
老黄头脸色一沉:“我出过,那个人不实诚,专挑毛病,贬低我的皮子,压价压得厉害。我才不会卖给他们,宁可不卖,也不受那个气。”
陈云点点头,理解他的心情。供销社的收购员有时候确实刁难人,尤其是对山里人,觉得他们不懂行情,好欺负。
他仔细翻看那些兔子皮,分成了两堆。
一堆是品相好的,皮毛完整,颜色鲜亮;一堆是旧的,有破损或者褪色。
“老叔,这几张野兔皮我只能给你一块一张。”陈云指着那堆旧皮子说,“这些好一点的我出一块三一张,你看行吗?”
不是他压价,主要是这些旧皮子确实不值钱了,做手套还行,做大件就不够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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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黄头想了想,点头:“可以。”
“老叔,你这两张狼皮卖吗?”陈云指着墙上的狼皮问。
老黄头摇摇头,语气坚决:“不卖,我留着有用。”他的声音突然变得生硬,明显有些不耐烦。
陈云察言观色,知道这狼皮可能对他有特殊意义,也就不再追问。他数了数兔子皮,总共三十张,其中十张旧的,二十张好的。
“老叔,总共三十张兔子皮,旧的十张,十块钱;好的二十张,二十三块钱。总共三十三块钱。”陈云算得很清楚。
老黄头接过钱,又数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看了陈云一眼。
这个年轻人收皮子很实在,是什么成色皮子也不打马虎眼,该是什么价就给什么价,比供销社那些外行人好多了。
“小伙子,你做生意还是很公道,给钱也痛快。”老黄头难得夸了一句。
“这样做生意才能长久。”陈云说,“你以后就把这些皮子都留给我,我以后还会来的。只要是好的皮子,我都要,价钱不会亏待你。”
老黄头将钱小心地放进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老叔,可以给一个麻袋吗?这么多皮子不好拿。”陈云看着堆在一起的皮子说。
老黄头转身进了屋,不一会儿拿出一个旧麻袋,帮陈云将这些皮子塞了进去。
“行,老叔,我先走了。下次再来。”陈云拎起麻袋,正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有骂骂咧咧的声音,正朝这边走来。
老黄头脸色一变,立即冲过去,将院子门关上,还插上了门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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