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时分,皇宫内四处漆黑一片,寂静无声,唯有御书房依旧灯火通明。身为一国之君,其每一言、每一语都足以决定当今大乾这个偌大帝国中所有人的生死!
然而,这种醒时执掌天下大权,醉后卧于美人之畔的生活,所付出的代价是极为巨大的。自登基称帝的那一刻起,皇帝便不再属于他自己!
作为一代明君,他的自我全然被“江山社稷”这四个大字紧紧压制,且不断被挤压得支离破碎,最终尽皆化为尘埃!
帝王为何称孤道寡?只因所有事务皆需独自承担,又怎能不感孤独?这终身的寂寥,便是身处至尊之位所付出的代价之一!
“陛下,已经近三更天了,您还是要注意龙体啊!”
皇帝在奏折上落下最后一个朱批后,缓缓合上奏折,随后闭上眼睛,轻轻揉了揉眉心。福安见此情景,立刻为皇帝捧来一盅炖汤:
“陛下,先用夜宵吧!”
皇帝浅酌几口后,便已难以下咽,回想起邸阳生曾说过的话,不禁感慨道: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也不知道那个小子是如何在那个年纪就能悟出来的!”
“陛下说的可是驸马?”
“呵呵,不是那小子,整个大乾还有谁能有如此妖孽?”
“陛下所言甚是,驸马的确是风华绝代,实乃我大乾之幸!”
“是啊,大乾之幸啊!”
但皇帝说这番话时,眼神里除了欣慰,更多的是一种担忧。福安在宫中资历颇深,自然也能察觉到。然而,他注定不能多言,身为皇帝近侍,又怎会不明白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呢?
“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皇帝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嘴巴。待喉咙里的异样感消散后,他缓缓摊开手掌,只见一抹猩红残留在掌心!
福安瞳孔猛地一缩:
“陛下,奴婢即刻去召御医!”
皇帝面无表情地微微颌首,福安急切地离去!
他伸手拿起黄绢布,轻轻擦拭掉手中那一抹嫣红,脸色略显苍白,眼神也渐渐变得冰冷。
不多时,福安引领着御医快步赶来,御医立刻为皇帝诊脉。然而,诊着诊着,御医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紧紧皱起。俗话说最怕老中医皱眉头。皇帝见此情形,心中已大略猜到了几分。
“如何了?”
御医跪下叩首:
“陛下乃因长期劳累,导致心脉受损!”
“朕还有多长时间?”
御医吓得瑟瑟发抖:
“陛下务必不能再劳累了,只需好生静养,再以药物调理,定能康复如初!”
皇帝闻言,眼神瞬间变得冷厉,还带着一抹杀气:
“你敢欺君?”
“陛下恕罪!是臣学艺不精,臣死罪!”
“朕再问你一次,朕还有多长时间!”
“陛下也无需太过忧心,只需悉心调理,数年还是不成问题的!”
能在宫中担任御医,且心甘情愿在宫中当御医的,哪一个不是人精?他们既不敢欺君罔上,对于什么话该讲、什么话不该讲,以及话要如何去说,更是必备技能,甚至在这方面比医术还要精通!
皇帝听闻此言,心中已然有数!御医首次回话时,明确指出不可再过度劳累,这表明他的身体已近乎油尽灯枯的临界状态!第二次回话称无需过度担忧,意味着短期内不会病入膏肓!
但御医的暗示,所谓的数年,最多可能也就三五年而已!
“陛下,不如宣薛老神医与逍遥王薛侧妃进宫为陛下诊脉,他们医术皆在臣之上,定可排解陛下之忧!”
皇帝略作思考,冷声道:
“朕的身体之事,你们一个字都不能向外人透露,违者,诛灭九族!”
福安即刻跪下,与御医齐声道:
“奴婢(臣)遵旨!”
“你先退下吧,朕的身体交由你来调理!”
“是,陛下!”
御医惶恐不安地离去,皇帝的意思他心知肚明,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倾尽毕生所学,为皇帝延续寿命!只盼帝位更替之际,自己能够求得善终!这亦是御医的宿命!
“福安,明日暂停早朝,让太子来见朕!”
“是,陛下!”
次日,朝臣们来到宫门外等候,这时才得知今日早朝取消。他们心中却也不敢有怨言,只好纷纷离去。皇帝也是凡人,难免会有头疼脑热的时候,偶尔也会因心情不佳给自己放一天假,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但少数嗅觉敏锐的官员还是会觉察出一丝异样!
太子来到御书房:
“儿臣拜见父皇!”
“起来吧!福安,赐座!”
太子落座后,开口问道:
“父皇,今日取消早朝是否身体不适?可曾召御医诊过脉?”
“朕只是偶感不适,已服过药了,无需担心!你近几年也已在朝堂中参政理事了,对逍遥王可有什么看法?”
太子一听,顿时察觉事情不妙。原因显而易见,平日里父皇总称呼姐夫那小子,今日却称其为逍遥王,这个信号太明显了
于是,太子装作无事,试探道:
“姐夫?姐夫自当是我大乾的天纵奇才,乃是我大乾帝国之功臣也!”
“哦?你不觉得他是一个枭雄?”
这话就说得就很严重了!
“父皇是不是多虑了?儿臣还未曾听闻过一个如此懒散的枭雄!”
皇帝闻言,随之换回了平常的语气:
“呵呵,说得也是,那小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懒散了!有空的话多向你姐夫请教,对你很有帮助的!”
“是,儿臣明白!”
其实,皇帝的话明着说反着听,敲打的意思非常明显了!
太子身为储君,乃大乾未来之皇帝!即便邸阳生是你的姐夫,亦不可全然轻信!他权势滔天,锋芒也太甚了,称其为枭雄亦不为过!
表面上要予以安抚,暗地里则需加以防备,切不可被他那懒散的表象所蒙蔽!在此情形下,必要时,此人绝对应当被除掉!
倘若太子不是邸阳生的金手指洗礼过,或许无需皇帝提醒,早就会对邸阳生动手了!尤其是在其他皇子都被分封出去之后,京都之中能够威胁到太子的人便所剩无几了。
忠勇侯府的大将军是其一,他身为大乾的镇北大将军、内阁兵马大元帅,掌控着大乾最为精锐的镇北军。其二则是摄政王,他身为皇帝胞弟,这一身份本身便是最大的威胁,且他在朝堂和军中威望极高。
最后,首当其冲的便是逍遥王邸阳生了。
他本就与江南诸多世家融为一体,掌控着大乾的经济命脉。再者,镇北大将军乃是他的亲舅舅,父亲为当世大儒,文、武两方面皆会成为他的助力。并且,他还是摄政王的女婿。
虽说昭阳郡主只是养女,摄政王亦无婚配子嗣,在皇帝在位之时,这无疑是一桩好事。然而,倘若太子继位,这情况便立刻转变为一个巨大的威胁。而恰恰由于摄政王没有子嗣,最终的受益者竟成了邸阳生。
邸阳生更一手创建了如今大乾第一强军神机营,以及监察天下的国安署。此情此景,又有谁能担保,当他起兵谋反之际,神机营与国安署是否会站在皇帝这一边呢?
所以,无论邸阳生是否构成真正的威胁,他都将成为皇帝和太子的眼中钉、肉中刺。为了皇室的天下,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绝不容许邸阳生这位异姓王的存在!
大乾晋升为帝国,国力繁荣昌盛,仍处于高速发展阶段,然而尚未达到彻底稳定的状态!留给皇帝的时间已然不多,即便再赐予他十年光阴,即便能百分之百断定邸阳生并无异心!
但切勿忘记,邸阳生子女众多,且皇帝一直在暗中留意,相较于皇室的子嗣,他们皆是天赋卓绝的天才!
即便邸阳生不会谋反,可谁又能确保他的子嗣没有谋朝篡位的野心呢?邸阳生势力庞大,民望极高,而他自身便是那些子嗣最大的依仗!
当晚,一只信鸽飞入了逍遥王府。当邸阳生看到太子给他的密信后,他便明白,自己与皇帝的真正博弈,此刻已然开启!
棋盘之上,车无轮、马无缰,叫声将军提防提防!双方皆在暗自思索着下一步的落子方位!
时光荏苒,转瞬已至三年之后!这一日,恰逢忠勇侯老夫人七十大寿,邸阳生一大家子人前往侯府参加寿宴。
“阳生祝外婆生辰快乐!”
“孙媳们祝外婆生辰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寿比南山!”
“祝太婆婆生辰快乐,万寿无疆!”
老夫人笑得见牙不见眼,十分开心!
“阿生啊,我还有那么多孙媳,你就不考了再多生几个,人丁兴旺才是好事!”
邸阳生瞪圆了眼睛:
“外婆,我都十个崽了还不够您玩的?还生?我现在看见这些混世魔王就烦,吵得我头疼!”
“呸!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要是嫌烦外婆给你带孩子!这不还有你舅妈嘛!”
“您二老就饶了我吧!超贤他媳妇不是刚生了个小崽子吗,您还是让他多努努力吧!”
嬴超贤埋头干饭,这个形势装傻才是正路!六公主闻言,脸颊上泛起一丝羞红!
“婆婆说得对!你就应该多多开枝散叶,孩子舅妈帮你带,反正舅妈我闲得很,带一个是带,带两个也是带,舅妈不嫌烦!”
邸阳生扶额了:
“饶了我吧,你们不如操心一下超云,都快要成老姑娘了,还不嫁人!”
嬴超云嘟着嘴:
“怎就烧到我了?我眼光高,谁我都看不上!老嬴家有嬴超贤传宗接代就行了,我就一辈子陪着爹爹和娘亲,陪着爷爷奶奶!”
舅妈听闻此言,脸上同样浮现出无奈的神情。正所谓知女莫若母,她又怎会看不出嬴超云内心深处喜欢着邸阳生呢?可无奈当年邸阳生一句表亲不能结婚,让她们猝不及防。
邸阳生这位表哥着实太过耀眼,又有哪个将军才子能够与之相提并论?眼看嬴超云都快成老姑娘了,却依旧放不下从小对她表哥的这份情意,舅妈为此十分焦急!
但嬴超云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辈子不嫁人了!
可谁又忍心看着自己的女儿孤独终老呢?倘若嬴超云能走出这段感情的阴霾,那自然最好。然而,他们一家也算是通情达理之人,对于邸阳生那套表亲不能结婚的说法,却始终心存疑虑。
大不了就不生孩子!古往今来这上千年,表亲婚配的情况多了去了,也没见有谁反对!
于是在宴席上,舅妈拉着陆执信等三位正室夫人,以及茹意、玉笙等有正式名分的妾室,秘密商议起来。一个将生米煮成熟饭的邪恶计划就此付诸实施,而邸阳生却对此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