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将那手串拿在手里反复看了很久,根本什么也看不出来,可直觉告诉她,这玛瑙一定有问题。
“天宇,这玛瑙串你戴很久了?”凌云很随意地问道。
萧天宇拿过一张巾帕,擦了擦脖子上的薄汗。最近他越来越容易出汗,不过,身体虚弱的人似乎都这样,他也习惯了。
“有几年了吧,那年皇兄生辰,我看到意外说了句颜色好看,皇兄便从手上取下来给了我。”
“哦,是宁北王生辰。”他担心凌云不知是哪个皇兄,解释道。
——萧天阳的!
凌云一下子警觉起来,也许刚才她还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爱生疑,但此刻,她无比的确定,这手串一定有问题。
“我拿给小七,让他去古玩店找找,看看有没有相似的。我们俩戴一模一样的好不好?”
凌云甜甜地笑容,拿着洗好的手串在萧天宇眼前晃了晃,便套在自己手上。
萧天宇心里一阵甜一阵苦——好,怎么不好?将来到了地府,我便拿着手串在奈何桥边等着你。我的云儿长命百岁,到时候凭手串相认,再一起去投胎。
萧天宇想着。眼里又涌上了泪来。
“怎么?哪里又痛了吗?”凌云着急地问。
“没,没有,”萧天宇回过神,赶紧又擦了下眼泪:“我是想着跟云儿戴同样的手串,高兴呢。”
凌云在他唇上印上一吻,捧着他苍白的脸,调皮地眨眨眼:“这在未来世界,叫做情侣手链。想爱的情侣都喜欢呢。”
“未来世界?”萧天宇好奇。可凌云不想解释,干脆再次吻上了他的唇。
一个长久的法式热吻过后,凌云松开揽见萧天宇脖子的手,用鼻尖蹭着他的鼻尖:“你休息一会儿,我让小七去买玛瑙。”
“不用,我给皇兄说,宫里一定有。”萧天宇回味着吻,拽着她不肯放手。
“不,那是你皇兄的,我要亲自送给你。”
这话让萧天宇笑得眉眼弯弯,乖乖放开了她的手。
入夜,萧天宇身体虚弱,早早睡着。月光下那张好看却愈发苍白的脸,好像个一碰就会融化的雪人。凌云心脏像被冰块重重压着,呼吸都觉得辛苦,根本睡不着。
凌云心里存疑,让小七拿着手串寻遍了皇城,甚至入宫找到工部的,钦天监那帮练丹的,结果终是一无所获。
凌云再次陷入想要回到现代的冲动,她真的太想有个测试的仪器了。
初夏已至,可萧天宇的身体丝毫没见好转。查了很久,没有人能看出手串有何不妥,手串便回到了萧天宇的手上。
凌云也把情侣手链的事忘了个干净,她只想着尽量多点时间陪着萧天宇。只有多吉,日日都拽着那手串玩,一副不拿到不罢休的样子。
这日,凌云说带萧天宇吃个新鲜的,推着他出来的时候,萧天宇看到一个炭炉放在院子正中间,那棵玉兰花树下。
“云儿,你是要煮茶?”
“嗯?你怎么知道?”凌云推车的动作一停,弯腰看向萧天宇。
“一看就知道”。萧天宇抬起头,顺势在她唇上亲了亲。他现在已经很习惯凌云这惊世骇俗的表达方式,并且很喜欢。
凌云忽然想起,茶道什么的,原本就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唉,自己又自作聪明了。不过,她立刻说道:“嗯,我这个跟茶道不一样,这叫巴比q。”
“爸比抠?”萧天宇陷入迷茫。凌云老是发明些他听不懂的新词,他现在已经不那么奇怪了。
“唉呀,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好吃。”
凌云说着,推着萧天宇在炭炉边坐下,便开始把切好的五花肉,鸡肉什么的往上面放。
“唉呀,这不是挛鞮那些蛮族的吃法嘛。”萧天宇仍然不觉有甚新意,甚至还有些嫌弃。
“算是吧,以后的人可喜欢这样吃了。只是可惜,现在没有辣椒,不然更好吃。”凌云一边刷着酱油,一边念叨。
“辣椒?又是要去那个什么美丽国才有的东西吧?”
“嗯嗯,不过,再过上三五百年,就会有人带到华夏了。”
“三五百年?”萧天宇更加疑惑,“三百年后的事,云儿为什么知道?”
凌云不想解释,炭炉上的五花肉已经发出了“呲呲”的响声,她夹起来每一片都翻了个面。
多吉灰色的身影小跑着来到他们面前。
“等等,我的狼儿,一会儿给你尝尝烤肉,一定比你吃生的好吃。”凌云盯着炭炉上的肉,咽了咽口水。
多吉又开始咬萧天宇的手串,萧天宇见凌云一直在笑,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他的手一上一下的摇摆,逗着多吉玩耍。
忽然“嗒”一声,多吉的尖牙扯断了手链,橙红色的玛瑙珠子一下子四散弹开,骨碌碌滚了一地。而有几颗竟然弹到了炭盆里。
凌云丢下手里的筷子,像个追玩具的小狗一样,在地上捡散落的珠子。等她将地上的都捡回来,掉到炭盆里那几颗已经发了黑,冒起了青烟。
“唉呀,多吉,你看看,怎么办?”凌云指着那冒着烟的炭盆,佯装生气道。
“呜……”多吉哼出一个转了弯的声音,但那声音里没有一点愧疚,倒好像很开心自己终于将这串珠子扯下来。
“多吉,你学坏了。”凌云嗔怪地拍拍它的头。
炭盆里的烟大了些,萧天宇含笑看着她们,捂着嘴呛咳起来。“咳咳,没事,宫里有的是。”
他咳了几声,看向炭盆,自言自语道:“原来这东西烧着了这么难闻,好像谁吃了大蒜。”
凌云也闻到了,她下意识吸了吸鼻子,“嗯,是有点难闻。”
她也呛得咳了起来,咳到一半,她突然大叫:“大蒜!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雄黄,遇热,产生浓烟,大蒜臭味,生成三氧化二砷!而砒霜的化学名就是——三氧化二砷!
雄黄遇热,遇湿都会氧化,并且会渗透进皮肤。颜色好看的极易与玛瑙混淆,不良商人常用来作假。
那是遥远的,属于高中时期的化学知识!
化学老师上课的样子早已模糊,但凌云记得,那堂课之后,班里还有个同学说:“哼,以后谁要得罪了我,我就约他在家吃烧烤,然后丢一块雄黄在里面,毒死他。”
虽然是一句戏言,但此刻,却让凌云惊悚无比。
凌云惊得眼珠几乎要掉进炭盆里,那几个颗已经发黑的玛瑙珠子正冒着黑烟,散发着浓重的大蒜臭味。
“难怪怎么查也查不到下毒的人,也找不到来源。难怪多吉每日都想要扯掉这串珠子,难道宫里也查不到什么。原来,原来……”
凌云捧着手里捡回来的玛瑙珠子,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忽的几巴掌拍在自己头上:“都怪我,都怪我!多吉明明当日就发现了问题,我却没想到!我怎么就没有想到?都怪我!”
拍完,她便懊恼地抱着多吉的头哭了起来。
原来这毒早在几年前就放到了萧天宇的身上!那位虽然脾气大,却一直对萧天宇关怀备至的”皇兄“,竟然那么早以前,便在算计他了。
萧天宇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只是见她一哭就知道不妙。正想问,凌云却猛地抓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声音颤抖:”天宇,你,要挺住!我知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萧天宇的神色变得紧张。
“你的毒,我知道了!”凌云双手颤抖,她捧着他的脸,努力压着自己心头的愤怒和伤心,“可以,我一定可以求你!”
她好像在给他保证。
突然严肃的神色吓了萧天宇一跳,他茫然的点点头:“嗯,好。”
可凌云紧抿着唇却不再和他说话,而是猛的起身往屋外走:“小全子,备车,我们进宫。”